蓝色钢制储物柜排列得像一排沉默的墓碑,林婉如缩在7号柜子里,用后背顶住薄铁皮门板。外面传来咔嗒咔嗒的脚步声,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绷紧的神经上。福尔马林和铁锈的混合气味钻进鼻腔,让她想起小时候在镇医院闻到的味道。
掌心的蜂鸟印记又开始发烫,这次烫得厉害,像有个小铁片在皮肤底下烧红了。她死死按住左手,生怕那红光会从储物柜缝隙透出去。柜门外面,有人停在了7号柜前,林婉如能听见对方粗重的呼吸声。
"咔哒。"
柜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拍了一下,林婉如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她捂住嘴,透过柜门与柜体间那道狭窄的缝隙往外看——三个黑衣人并排站在走廊里,每个人的领口都别着枚银色的蜂鸟徽章,徽章在绿光下闪着阴冷的光。
"她一定在这里,"中间那人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蜂鸟有反应了。"
林婉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往柜子深处缩了缩,后背碰到了什么硬东西。仔细一摸,发现是块松动的金属板。她悄悄抠开那块板子,里面竟然藏着个暗格。暗格里塞着本册子,黑色封面,看起来比刚才那本红色的更旧。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林婉如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掏出那本黑皮笔记本,在手机电筒的光线下翻开。第一页上的字迹让她浑身一震——那是她自己的笔迹,可内容却完全陌生。
"1998年7月15日,晴。他们又换了批医生来。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说我是最完美的容器,我听不懂。培养舱里的那个'我'今天睁开眼睛了,真可怕。"
林婉如的手开始发抖。她翻到红色笔记本里记载同一天的那页,上面写着:"1998年7月15日,李明带我去实验室参观。他说有个惊喜要给我,还让我签了一份保密协议。能参与这么伟大的科学项目,我真幸运。"
两本日记,两种完全不同的记忆。
林婉如头痛欲裂,过去的画面碎片般在眼前闪现——手术台上刺眼的白光,手腕被皮带绑住的刺痛,秦悦举着注射器含泪的眼睛。她猛地合上笔记本,却发现储物柜内壁上有人刻了几行小字:"秦悦还活着,不要相信眼睛看见的。"
外面突然传来金属撞击的响声,林婉如连忙把两本日记塞进内衣。她屏住呼吸,听见有人在说话,这次声音很近,似乎就在实验室门口。
"检查每个培养舱,她跑不远。"
林婉如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悄悄推开一条柜门缝往外看,走廊尽头的那扇铁门被人撬开了,三个黑衣人正朝实验室里面走。其中一个揭下面罩擦汗,露出的脸让林婉如差点惊叫出声——那人的左脸有颗痣,位置和形状都跟她一模一样。
"快躲起来!"一个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林婉如吓得转身,发现储物柜后面不知何时站了个女孩,穿着和她高中时一样的校服,脸上满是惊恐。那双眼睛,分明就是年轻时的自己!
"你是谁?"林婉如压低声音问。
"我是A17-07实验体,"女孩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冰凉得像块铁,"快跟我来,他们会杀了你的!"
林婉如被她拉着穿过一排排培养舱。那些圆柱形的玻璃舱里漂浮着模糊的人影,液体里布满气泡。经过其中一个舱时,林婉如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舱里的人紧闭双眼,长发在水中散开,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那张脸,和她镜子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别停!"女孩使劲拽了她一把。
两人躲到中央控制台后面,林婉如这才看清女孩胸前别着枚徽章,上面刻着:实验体A17-07,林晓梦。
"你是...另一个我?"林婉如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是按你的基因复制的实验体,"女孩急促地说,"真正的你早在1998年就该被销毁了。秦悦偷偷把你换了出来,给了你新的身份。"
控制台突然"嘀"地响了一声,吓得两人同时蹲下。林婉如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肘无意中碰到了什么按钮,对面的白墙上突然亮起一片投影。
画面里出现了年轻时的李明,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台前。他看起来比记忆中年轻许多,笑容里带着林婉如从未见过的狂热。
"蜂鸟计划第一阶段成功,"李明对着镜头说,"记忆覆盖技术已经成熟。志愿者林晓梦完全相信自己是因为家庭原因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接下来我们将植入追踪芯片,观察记忆篡改后的长期稳定性。"
林婉如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画面切换到另一个场景——她躺在手术台上,秦悦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注射器,眼泪滴在她的脸上。
"对不起婉如,"秦悦的声音哽咽,"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林婉如的视线模糊了,原来那些被她当作噩梦的记忆都是真的。她不是因为家贫辍学,不是偶然嫁给李明,她的整个人生都是被设计好的。
"找到她们了!"外面突然传来喊叫。
女孩一把将林婉如推开:"快走!从控制台下面的通道走!密码是..."
她的话没能说完,一颗子弹击中了她的胸口。林婉如眼睁睁看着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倒在血泊中,眼睛还望着她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三个黑衣人冲了进来,领头的正是那个左脸有痣的女人。她抬手对准林婉如:"别抵抗了,原体。蜂鸟需要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林婉如突然想起女孩最后的口型,那是两个数字——1017。那是林思雨和林思远的生日!她扑到控制台前,手指颤抖着在密码键盘上按下1-0-1-7。
"嘀——密码正确。"
控制台下面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一块金属板缓缓移开,露出黑漆漆的通道入口。身后的枪声响起,子弹擦着她的头皮飞过,打在控制台的显示屏上,玻璃碎片四溅。
林婉如钻进通道,在一片漆黑中向前爬行。通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金属管壁冰冷刺骨。爬了大约十几米,前方出现微光。她加快速度,手脚并用爬出通道出口,却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地下停车场里。
雨下得很大,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昏暗的灯光。不远处停着辆黑色轿车,车灯突然亮起,刺得林婉如睁不开眼睛。
车门打开,有人撑着伞朝她走来。林婉如眯起眼睛,看清来人时,血液瞬间凝固在血管里。
"苏晴?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晴站在三米外,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她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枪口正对着林婉如的胸口。
"为什么?"林婉如的声音干涩沙哑。
苏晴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什么堵住了。她的脖子上有一圈淤青,像是被人用力掐过。林婉如突然注意到她胸前戴着的十字架项链,在雨中闪着诡异的光。
这个项链,她见过。就在宝丰大厦的电梯里,那个坐在车后座的男人也戴着一模一样的项链。
"对不起,婉如。"苏晴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淹没,"我...我没得选。"
林婉如突然想起实验室里那些培养舱,想起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女孩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她明白了,这一切远没有结束。那个戴十字架项链的男人,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枪声在地下停车场里回响,林婉如感到左肩一阵剧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她低头看向伤口,鲜血正汩汩涌出,染红了白色的衬衫。
苏晴站在原地,枪口还冒着烟。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但手指却没有松开扳机。
"他们控制了我的家人,"苏晴的声音开始发抖,"如果我不照做,他们会..."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一颗子弹击中了她的额头。苏晴的身体晃了晃,倒在积水中,鲜血迅速在她周围蔓延开,与雨水混在一起。
林婉如顺着子弹射来的方向看去,停车场入口处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李明。
不,不可能。李明明明还在监狱里。
林婉如的意识开始模糊,左肩的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住。她看着那个自称李明的男人朝自己走来,手里同样戴着那个银色的十字架项链。
"欢迎回来,我的蜂鸟。"男人的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让林婉如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想逃跑,双腿却不听使唤。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那个男人越走越近,脸上的笑容清晰得可怕。林婉如终于支撑不住,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在失去意识前,她听见男人在她耳边低语: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