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密码

警用快艇的甲板在浪涌中剧烈摇晃，林思雨的五指死死扣住止血带边缘。探照灯刺眼的光束扫过她手背，血迹绘制的岛屿轮廓在强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直升机旋翼掀起咸腥的海风，吹散了她试图说出口的密码数字。

"再说一遍？"张警官不得不提高音量，记录本被气流掀起的纸页哗啦作响。他布满老茧的手指悬在数字键盘上方，警用通讯器在腰间不停闪烁红光。

林思雨把止血带按在舷窗玻璃上。十四岁那年住院时画的涂鸦透过血迹浮现出来——完全相同的海湾曲线，连东北角突出的礁石群都分毫不差。她的指甲无意识刮擦着玻璃："7-2-0-9-1-4，我自行车密码锁的数字。"海水从她发梢滴落在证物袋上，"父亲最后说的就是这个。"

证物室的金属门在身后闭合时，林思雨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中央空调的冷风裹挟着消毒水气味，不锈钢台面上并排放着钢笔残骸和她的锁骨X光片。张警官输入密码的瞬间，保险箱内部传来机械咬合的咔哒声，紧接着整个房间突然陷入黑暗。

"趴下！"张警官的吼声和警报器的尖啸同时炸开。应急灯亮起的刹那，林思雨看见老警察扑向控制台的身影被红光切割成碎片般的剪影。他扯断网线的动作太急，右手虎口在机箱锐角划开一道血口。

红色警告框在屏幕上疯狂闪烁：[数据销毁指令已发送%]。张警官沾血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连串命令，最终定格[传输中断]的绿色提示他喘着粗气转向林思雨，警徽在剧烈起伏的胸口晃动："现在，让我们看看差点被销毁的是什么。"

摊开的文件在冷光灯下像具被解剖的尸体。最上层的器官贩卖合同签着李明龙飞凤舞的名字，附录页贴着数十张医疗舱内部照片。林思雨的指尖悬在其中一张上方——昏迷状态的秦悦躺在透明舱体内，脖颈处烙着条形码般的印记：NEO-CL-047。

"第47号成功克隆体。"张警官用证物镊子翻动泛黄的实验日志，"异常细胞再生速度达到普通人类的三倍......"他的声音突然卡住，镊尖停在某页泛着蓝光的检测报告上。

林思雨看清报告抬头的名字时，喉咙像被冰锥刺穿。二十年前的林婉如体检报告，红细胞参数栏与克隆样本数据完全吻合。她下意识摸向自己锁骨——那里有块与父亲实验室监控视频里完全一致的胎记形状。

证物室的门突然被撞开，年轻警员举着平板冲进来："张队！拦截到的销毁指令接收方IP指向——"他的汇报被林思雨突然的剧烈干呕打断。女孩跪倒在垃圾桶旁，呕吐物里混着海水的咸腥和血丝。

张警官蹲下身时，发现她正盯着自己虎口凝结的血痂。老警察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翻开实验日志末页。泛黄的纸张上李明潦草的字迹记录着最后一条观察结果：[克隆体对原体血液会产生排异反应，症状包括......]

"叫法医组。"张警官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他盯着林思雨手腕内侧若隐若现的条形码，"立刻做DNA比对。"警对讲机在他腰间爆出电流杂音，某个声音断断续续汇报："北纬22°15'的实验室......发现大量......医疗舱......"

林思雨摇摇晃晃站起来，染血的止血带从她指间飘落。证物室的单向玻璃映出她与照片里年轻时的林婉如重叠的侧脸，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声音突然变得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