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翠湖阁被千盏琉璃灯映成暖红。念婉身着蜀锦喜袍,袖口绣着的并蒂莲上缀满珍珠,每走一步都如星河流动。
宋璟昭立在阶前,玄色喜服外罩着她亲手绣的银丝暗纹大氅,腰间双鱼佩与她的翡翠镯相触,发出细碎清响。
“一拜天地——”
礼官话音未落,湖面突然飞起上百只白鹭,翅羽上系着的红丝带在风中展开,每条约莫写着“白首永偕”。念婉望向宋璟昭,见他耳尖泛红,才想起昨夜他说“怕你嫌礼薄”,原来竟瞒着她驯了整月的白鹭。
“二拜高堂——”
两人对着虚空而拜,念婉指尖攥紧他的手。她知道,他掌心的茧里藏着替她母亲追查真相的十年光阴,而她发间的金簪,是用他母亲的陪嫁金钗熔铸的。青烟缭绕中,供桌上的莲花烛台突然并蒂绽放,蜡油凝成的花瓣上,竟映出两对交叠的人影。
“夫妻对拜——”
宋璟昭弯腰时,玉冠金铃轻晃,扫过她睫毛。念婉忽然想起初次见他时,他眼底的冷锐锋芒,如今却化作绕指柔肠。他替她扶正坠子微偏的耳坠,指腹擦过她耳垂:“我的世子妃,今日竟比翠湖的满月还要动人。”
合卺酒过,殿外忽然传来孩童歌谣:“金銮殿,玉阶前,璟昭念婉结良缘...”原来是翠湖带着府中丫鬟小厮,捧着桂花糖糕排成花队。念婉咬下一口,甜糯里混着陈皮香——是他特意吩咐的,怕她腻喉。
暮色降临时,两人携手步出阁楼。湖面漂着三百六十盏荷花灯,每盏灯芯都挑成了“心”形,中央放着块杏仁酥——那是她最爱吃的点心。宋璟昭指着湖心亭:“看。”只见亭中垂下千串水晶帘,每颗水晶都映着他们的倒影,恍若置身星空。
“这是用波斯进贡的琉璃珠串的,”他揽住她腰,“每颗珠子里都封着一句诗——”抬手拨弄帘幕,果然看见“愿得一心人”“长伴明月边”等小字,在烛光里明明灭灭。念婉转身看他,发现他眼底的光比水晶更璀璨,忽然明白,那些诗里藏着的,全是他说不出口的温柔。
“念婉,”他忽然单膝跪地,从袖中摸出个紫檀木盒,“这是我亲自刻的。”盒中躺着对玉镯,镯身刻着流水与明月,合在一起正是“翠湖映月”的图案。他替她戴上时,指腹磨过她腕间淡疤——那是替他挡箭留下的。“以后换我护着你,不让你再受半点伤。”
夜风送来甜香,不知何处飘来的花瓣落在他们发间。念婉望着漫天灯海,想起他为这场婚礼筹备半年,连喜帕边缘的流苏都要亲自过目,忽然轻笑:“原来铁血世子,也有这般细腻心思。”
“只对你有。”他起身将她拥进怀里,闻着她发间的茉莉香,“从前在战场上,我总以为心要冷如铁石才能赢。直到遇见你...才知道,心若为一人温热,竟比任何兵器都更有力量。”
子时初刻,宾客散尽。翠湖阁的红烛被换成了莲花形状,柔光里,宋璟昭替她卸去钗环,忽然指着她发旋轻笑:“这儿有根白头发。”念婉佯怒要打,却被他握住手腕吻了吻:“留着好不好?等我们白发苍苍时,便知道这是岁月给的定情信物。”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眼角也有颗极小的痣,在烛光下像颗碎钻。指尖抚过那痣,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我的命格里,早该有你。”于是轻轻点头,任他替自己解下喜袍,露出里层绣着“璟”字的中衣——那是她瞒着他绣的,针脚细密如心事。
帐幔轻垂时,窗外的白鹭群忽然掠过星空。念婉望着他眼底的自己,忽然明白:所谓美好,从来不是无波无澜的童话,而是历经风雨后,仍能在彼此眼中看见澄明的翠湖,看见永不熄灭的,属于他们的月光。
这一夜,花烛温柔,星河璀璨,而他们的掌心相贴,比任何誓言都更坚定——原来最美好的爱情,不过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如此简单,却又如此,重于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