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毫 “啪” 地落在纸上,晕开一团墨渍。昭翎猛地抬眸看向他,眼底那层冰壳裂开细纹 —— 她从没想过,自己最不堪的时刻,竟会被他记在心上。那时她刚斩了谋逆的皇叔,满手血污,龙袍染血,对着微服而来的 “仙使” 润玉,字字句句都是杀伐决断。
润玉!

她声音陡然冷厉,周身灵力翻涌,案上的兵法卷册瞬间合拢。
这场交易可容不得玩笑!


交易?
润玉却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疯癫。

那我再加个条件如何?
他逼近一步,两人之间只隔了半张玉案,他能清晰看见她颈间垂落的银链,链尾缀着的吊坠,是当年他亲手刻的。

待我登临帝位
他盯着她骤然紧缩的瞳孔,一字一顿道

九重天的帝后之位,给你。
昭翎猛地拍案而起,月白常服下的灵力几乎要冲破经脉。她惯于掌控一切,可此刻润玉眼中的执拗,竟让她生出一丝慌乱 —— 这不是盟友间的试探,是孤注一掷的赌。
你疯了!

她厉声斥道,指尖已扣住腕间的灵火珠,那是荼姚给她的护身法器,此刻却烫得灼手。
我是荼姚的侄女!

是你杀母仇人的亲眷!

你让我做帝后?

不怕我出尔反尔,为了姑母杀了你?


怕什么?
润玉反而笑得更甚,眼底那点温润彻底褪去,露出与她如出一辙的疯劲。

你助我夺权,我予你尊荣,本就是交易。

只不过……
他忽然伸手,攥住她扣着灵火珠的腕子。她的手很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极了数千年前魔界那次,她握着滴血的长枪,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的模样。

这帝后之位
他凑近,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药香与龙涎香交织的沉烈。

我要的从来不是瑞神昭翎,是你。
昭翎浑身一震,灵力竟在他掌心泄了大半。她看着他眼底的自己,那个总是端着冰冷面具的自己,此刻竟有些狼狈。她想甩开他,想怒斥他失了分寸,可那句 “帝王无情” 哽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口。
毕竟,这世间最懂她的,不是护着她的荼姚,不是鲁莽的旭凤,而是眼前这个与她一同在权谋泥沼里挣扎的润玉。他见过她的狠,她的冷,她藏在 “瑞神” 光环下的疲惫,却偏要对她说 “我要你”。
放手

她声音发哑,已没了方才的厉色。
润玉却握得更紧,掌心的伤口蹭过她的肌肤,血腥味混着药味钻进鼻腔。

翎儿,你敢说
他盯着她颤动的睫毛,像在逼她面对自己

你对我,就只有权衡利弊?
昭翎猛地偏头,避开他的视线。窗外的月光漏进来,照见她泛红的眼角 —— 那是她在凡间斩草除根时,在天界与天帝虚与委蛇时,都从未有过的失态。
疯了……

她低声呢喃,不知是说润玉,还是说自己
当真是疯了……

润玉缓缓松开手,指腹却仍贴着她腕间的灵火珠,那点温热仿佛能顺着血脉,焐热她冰封的心。

是疯了
他轻声道

从我母仙逝,从我扛下那三万道天雷,从你说让我娶锦觅为妻,说‘我配得上这九重天’时,我就已经疯了。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响。
片刻后,昭翎转身走向自己的寝殿。
夜深了,夜神大殿请回吧。

她的声音又冷了下来,仿佛方才的失态只是错觉。
莫忘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润玉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唇角却忍不住上扬。他知道,昭翎的防线已破了一角 —— 这就够了。

好
他应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明日见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昭翎才扶着廊柱停下,指尖抵着心口,那里跳得又急又乱。她闭上眼,凡界老丞相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帝王之道,当断则断。”
可断了这心,她与润玉,还能算同谋吗?
廊下的风卷起她的月白衣袖,露出腕间那枚被润玉碰过的灵火珠,正泛着暖融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