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来酒楼木门合拢,隔绝了满堂温热烟火。
易小川带着满心失落、几分不解,与吕素缓步走出巷口。
身后是安稳红火、岁月静好的小楼,是同乡落地生根、知足常乐的人间净土。
身前,却是大秦乱世无边的荒芜、苦寒与无常。
易小川一路沉默。
他始终拧不过心底的别扭——
同为穿越异世、无依无靠的现代人,他拼死拼活想抱团取暖、共闯生路,高要却偏安一隅、固守灶台,宁愿困于方寸小店,也不愿随他闯荡天地。
少年意气的热血、对同乡羁绊的期许,被方才那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彻底浇凉。
吕素走在身侧,步履轻轻,见他神色郁郁,只当他错失知己心有遗憾,柔声细语宽慰:
“公子不必怅然,人各有志,高师傅偏爱安稳,亦是寻常本心。我们前路漫漫,自有奇遇。”
少女温柔似水,句句贴心,全然不顾自身一路奔波饥寒、衣衫单薄。
她满心满眼,只有身前这一个人。
易小川勉强压下心绪,点点头,勉强笑道:“也是,是我强求了。罢了,我们继续赶路,先寻一处落脚安身。”
两人不知,从高要拒绝结伴的这一刻开始,两条命运彻底劈裂,云泥之别,天差地别。
高要留在赵山身边,避过所有至暗劫难、所有屈辱折磨、所有人心背叛。
而易小川的原版宿命,一桩桩、一件件,正准时赴场,分毫不少。
一、陌路逢瘟,乱世最毒无常
两人离开咸阳城郊,打算去往邻近乡县寻亲落脚、躲避都城纷扰。
可彼时秋气寒凉,秋雨连绵,大秦乡县防疫荒芜、民生凋敝。
一路荒村废舍、流民遍野,尸骸草草弃于田埂,腐气隐于风雨之间。
一场烈性时疫,早已悄然在乡野之间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零星百姓发热咳喘,不过三日,便成连片传染,村镇封路、无人敢行,医者束手、药石无医。
大秦百姓谓之——瘟灾。
易小川常年奔波、体质强健尚且无碍,可吕素一介深闺弱女,连日赶路风寒侵体、食不暖腹、夜不安寝,本就体虚气弱。
不过半日赶路,秋雨淋身,风寒入肺,当夜便高热骤起、咳喘不止。
短短一日,吕素面色潮红、浑身滚烫、气若游丝,彻底染上致命瘟疫。
“公子……我、我好冷……”
病榻之上,吕素蜷缩着身子,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眼底却依旧牵挂着易小川,“你离我远些……瘟疫传染,莫害了你……”
易小川看着奄奄一息、日渐衰败的少女,瞬间慌了神。
他懂现代常识,却无现代药石;知瘟疫原理,却无半分救治之力。
身处蛮荒乱世,所有现代认知,在致命天灾面前,苍白可笑。
“素素别怕!我一定会救你!我去找大夫、找草药、找一切能救你的东西!”
易小川疯了一般奔走乡野,叩遍所有医庐、寻遍所有偏方。
可乡县瘟疫横行,医者避之不及,药铺早已空竭,流民死伤无数。
他跑断双腿、求遍众人,只换来一句冰冷答复:
瘟灾入体,无药可救,只等死尽。
短短三日。
温柔灵动、满心皆他的吕素,迅速枯槁衰败,生命飞速流逝。
二、以命换命,素素痴情终成憾
就在易小川绝望崩溃、近乎发疯之际,偶遇隐于山野、精通奇方秘术的崔文子。
可天意弄人,祸不单行。
崔文子虽有根治瘟疫的独门奇药,却药仅有一份,且需活人精血引药、以命渡命。
更绝望的是——奔波照料、贴身相守多日的易小川,早已悄然染上瘟疫,只是体魄强健,尚未发作。
他若不治,数日之内,必定暴毙。
崔文子看着二人,直言断命:
“此药只能活一人。
要么少女活、少年死,要么少年活、少女亡。
且引药需耗尽女子毕生精血元气,舍己渡人,再无生机。”
一语落地,死寂穿心。
易小川浑身冰凉,疯狂摇头:“我不要!我绝不换素素的命!我宁可自己死!”
可吕素弥留之际,早已听得清清楚楚。
她撑着最后一丝气力,拉着易小川的手,眼底含泪,却笑得温柔澄澈:
“公子……素素本就是为你而来。
自随你离家、伴你乱世漂泊,我从未后悔。
我一介弱女,乱世无用,唯此一命,能救公子,便是我此生最大的价值。”
“你要好好活着……替我看遍山河、好好活下去……”
不等易小川再争,吕素已然转头,恳切跪求崔文子,甘愿献祭自身、精血引药。
痴心女子,爱入骨髓,甘赴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