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小川彻底懵了,满腔热血瞬间被泼了一盆冰水,尴尬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活了二十多年,向来人缘极好,待人热忱仗义,从未被人如此干脆利落的婉拒过。尤其还是同为穿越者、本该最亲近的同乡!
他下意识想要劝说,试图扭转高要的想法,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和自以为的通透:
“老高,你怎么想不开啊?守着一个小酒楼颠勺做饭,日复一日重复劳作,有什么出息?这是古代!是乱世!安稳都是暂时的!只有主动闯荡、把握机遇,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你难道就甘愿一辈子困在方寸后厨,碌碌无为?浪费咱们现代人的优势?”
这话一出,赵山眼底微冷。
典型的易小川式双标与自我感动。
他永远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唯一正道,别人的安稳就是平庸,别人的知足就是愚昧。
前世,就是这种居高临下的指点、理所当然的规训,一点点磨碎了高要所有的真心。
而历经苦难、早已清醒的高要,更是瞬间听出了话语里的轻视。
他终于停下手中的活计,抬眸看向意气风发的易小川,眼底没了之前的平淡,多了一层浅浅的疏离与清明:
“何为出息?何为平庸?”
“我凭自己手艺吃饭,干干净净、堂堂正正,不乞人怜悯、不附人羽翼、不涉风波、不沾险恶。我靠双手挣安稳,靠真心待旁人,这便是我最大的出息。”
“你想闯你的天下,是你的选择。
我守我的烟火,是我的人生。”
“道不同,不相为谋。各自安好,互不打扰,便是最好。”
字字铿锵,句句通透。
彻底堵死了易小川所有的劝说、所有的拉拢、所有想要绑定同乡羁绊的念头。
易小川彻底说不出话来,脸颊微微发烫,尴尬得手足无措。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同为穿越而来的老乡,根本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不卑微、不渴望抱团、不迷恋所谓的乱世前程、不吃他的热血大义那一套!
他满腔热忱上门认亲、想要并肩闯荡,
最终只换来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全程碰壁、全程尴尬、全程自作多情。
一旁的吕素也轻轻睁大了眼睛,安静看着两人,聪慧的她隐约察觉:这两位来自同一个故乡的人,非但没有一见如故,反而隐隐有着说不清的隔阂。
堂中气氛微妙又安静。
赵山适时上前,淡淡开口解围,却也彻底敲定终局,不给两人任何羁绊余地:
“易公子,高要心性安稳,素来不喜奔波。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小店只求安稳营生,无意乱世纷争,还望海涵。”
这句话,等于店主盖章定论。
山来酒楼,连同店里的人,彻底与易小川的乱世主线切割干净。
易小川看着神色坚定、心意已决的高要,心底又遗憾、又尴尬、又莫名的失落。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高要清冷疏离的眼神,所有话语全部堵在喉咙里。
他终于明白:这个老乡,不会追随他,不会依附他,更不会成为他乱世同行的兄弟。
原剧里生死相依、爱恨纠缠、黑白对立一辈子的宿命羁绊,
在这一刻,被高要一句淡然的拒绝,彻底斩断、烟消云散。
半晌,易小川只能尴尬苦笑一声,勉强掩饰失态:
“是我唐突了,是我太心急。既然老高心意已决,那便罢了。人各有志,确实强求不得。”
话虽如此,心底却满是不解。
他始终想不通,放着波澜壮阔的乱世大业不要,为何偏偏死守一间小酒楼、一灶台烟火?
他不懂苦难者对安稳的极致渴求,不懂遍体鳞伤后对纷争的彻底厌弃,更不懂高要早已被眼前的温柔生活、真心知己治愈了所有的执念。
宴席落幕,尴尬尽散。
易小川带着吕素起身告辞,步履间少了来时的热忱雀跃,多了几分落寞怅然。
他回头看了一眼安稳忙碌、神色平和的高要,心底第一次生出隔阂:
这位同乡,和他,终究不是一路人。
目送两人身影消失在巷口,酒楼木门轻轻合上。
店内重归安静温柔的烟火气息。
高要轻轻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赵山,眼底满是坦然与庆幸:
“老板,幸好你之前点醒我。
方才那一刻我才明白,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满腔热血、满口大义,可眼底从来容不下别人的安稳,只想让人顺着他的路走。
这样的同乡,若是相伴同行,早晚是祸,绝非良缘。”
赵山微微颔首,眸色沉静:
“今日一别,各自前程。
往后他的风雨,与你无关。你的安稳,无人能扰。”
风吹小楼,烟火温柔。
千年宿命的黑化孽缘,
在一场温柔又决绝的拒绝里,
彻底,改写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