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窗帘缝隙里漏进几缕灰蒙蒙的光,楼下传来环卫工扫地的沙沙声。我盯着天花板发呆,直到听见对门邻居摔门上班的声响,才慢吞吞爬起来。
刷牙时看着镜子里的黑眼圈,凉水泼在脸上也驱散不了困意。
翻出毕业后再也没用过的书包,书包上还挂着早已过时的玩偶,犹豫再三,我把家里备用的瑞士军刀也塞进了包里
毕竟要去荒弃的学校,带点工具总没错,又随手抓了包纸巾和充电宝,书包被塞得鼓囊囊的。
刚要出门,厨房传来妈妈的声音:“和小梁约会记得早点回来!冰箱里冻了甜虾,晚上给你们做!”
我手僵在门把手上,回头看见爸爸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嘴角却压不住上扬的弧度:“别玩太晚,需要车直接给我打电话。”
不等我解释,妈妈已经举着热乎的茶叶蛋追过来,塞进我外套口袋:“路上垫垫肚子,小梁那孩子看着就瘦,记得分他一个。”
我刚想说要去的是荒弃学校,她又转身从冰箱里掏出两瓶电解质水,冰凉的包装贴着我手背:“这个带着解渴。”
“约会怎么穿得跟爬山似的?”爸爸从报纸后探出头。
我低头看自己身上的旧运动鞋和宽松工装裤,书包还鼓鼓囊囊塞满工具,妈妈拍了下爸爸肩膀:“别瞎问,年轻人爱怎么穿就怎么穿。”说着又往我手里塞了包湿纸巾,“出汗了擦擦别中暑。”
我背着塞满杂物的书包往楼下走,小区门口,梁精寅的车停在老槐树下。
他摇下车窗,看见我背上鼓囊囊的书包,没说什么,我上车后把妈妈硬塞的茶叶蛋递过去:“吃吧,我妈说你太瘦。”
”梁精寅愣了半秒,他低头剥蛋壳:“阿姨想得真周到。”
车子拐上主路,导航里传出机械女声:“前方到达清潭高中。”透过车窗,能看见校门口的牌子已经锈迹斑斑,梁精寅把车停在侧巷,从后备箱里拿出两顶橙色的安全帽给我我一顶后,他又把另一个扣在了头上:“走吧,废弃很多年了,戴着这个安全些。”
我接过安全帽扣在头上,塑料材质压得太阳穴发紧。梁精寅用钥匙捣鼓了几下生锈的侧门门锁,"咔嗒"一声,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膝盖高的野草立刻涌进脚边,叶片刮得裤腿沙沙响。爬山虎裹着整面墙,深绿叶片间漏出几块斑驳墙皮,像长了癣。
"小心玻璃。"他踢开台阶上的碎窗玻璃,鞋底碾过的声音格外清晰。教学楼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公告栏里几张褪色的海报
推开虚掩的教室门,课桌椅歪七扭八倒在地上。黑板上方的电子钟停在10:17,粉笔槽里积着厚厚一层灰。
"我之前还在论坛上看到过学校闹鬼。"我踢开脚边的矿泉水瓶,声音在空教室里回荡。
梁精寅蹲下身翻看课桌抽屉,头也不抬:"我还说十个学校有九个都是墓地改造的。"他抽出本皱巴巴的笔记本,扉页上的名字被水浸得模糊不清,"这种老楼风吹草动多,别自己吓自己。”
笔记本里夹着半张泛黄的课程表,边角卷得发毛。他用手指弹了弹本子,灰尘扑簌簌落在褪色的课桌上。
走廊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坠地。我猛地转头,看见窗外晃动的爬山虎影子,叶片缝隙里漏进的阳光在墙上晃出光点。
"走吧。"梁精寅把笔记本又放回抽屉里,刚跨出门槛,头顶的天花板突然簌簌掉灰。梁精寅拽着我后退两步,半块墙皮"轰"地砸在脚边,溅起的碎屑扑了满脸。
我俩拍打着身上的灰往走廊尽头走。
厕所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玻璃隔断碎得只剩框架。走进去,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便池积着发黑的污水,隔间门板东倒西歪。
梁精寅用脚踢开地上的塑料袋,手电筒光照到墙面的涂鸦,红色字体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小心恶灵,保持安静”
“不知道是哪个学生的恶作剧。”他晃了晃手电筒,光束掠过天花板垂落的蛛网,在地面投下摇晃的影子。
“我们要不要也留点?”
梁精寅关掉手电筒,黑暗瞬间涌上来。过了会儿他摸出手机,借着冷白的屏幕光掏出笔:“行,找块干净地方。”
笔尖在纸面划拉几下才写出字。我凑过去,看见他写的是“到此一游”
外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铁皮桶倒地。我俩同时僵住,梁精寅快速收起笔,他压低声音:“可能是野猫。”
我俩贴着墙挪出去。外头果然什么都没有,只有墙角的破纸箱被风吹得哗啦响,能感受到在我旁边的梁精寅也松了口气。
梁精寅用鞋跟碾灭刚踩上的半截粉笔,朝楼梯扬了扬下巴:"去二楼杂物间看看。"
二楼走廊尽头的铁门虚掩着,门牌"杂物间"的油漆已经剥落大半。梁精寅推开门,门轴发出齿轮卡壳的闷响,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屋里堆满了锈迹斑斑的体育器材,篮球架歪在角落,瘪掉的足球滚在发霉的垫子上。
我在门口犹豫着没动,梦里多次的转机都和这间杂物间有关。
梁精寅用手电筒扫过墙面,光柱里浮动着密密麻麻的尘埃,照见墙根处摞着几个铁皮柜,锁孔里插着半截生锈的钥匙。
他举着手电筒回头看我,光线晃得我眯起眼:“愣着干嘛,快进来。”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鞋底碾过碎玻璃发出细碎声响,霉味更浓了,几乎要钻进喉咙里。
我仔细打量四周,篮球架歪斜的角度、瘪足球压在垫子上的褶皱、墙角积灰的哑铃摆放顺序,和梦里的画面严丝合缝。梁精寅已经在翻铁皮柜,钥匙插拔的咔嗒声里
他蹲下身子试着转动钥匙,金属摩擦声刺耳。钥匙卡在锁孔里纹丝不动,他又加了把劲,突然“咔”的一声,柜门应声弹开。
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柜子里塞满了褪色的运动服,布料上爬满白色霉斑,最上面还压着个落灰的记分牌,数字显示屏早已黑屏。
梁精寅伸手扒拉开运动服,底下露出个铁皮盒子。盒子边角锈得坑坑洼洼,他用袖口擦了擦盒盖,上面"2000届纪念"的字样勉强能辨认。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几枚校徽和半卷泛黄的胶片,最底下压着张集体照。
照片边缘发脆,轻轻一碰就掉渣。梁精寅举着手电筒,我们凑过去看。照片里穿校服的学生站在教学楼前,背后的爬山虎还没爬满整面墙。
突然梁精寅手指顿住:"你看这人——"他指着第一排左数第三个女生,女孩扎着和我同款的低马尾,校服领口翻得歪斜,她站在队伍前排,眼神直直盯着镜头。
"真像。"梁精寅凑近照片“不过00年你有个还没出生吧。”他偏过头看向我
“出生了,我正好是这一年的”我盯着照片里女生和我如出一辙的低马尾,后颈泛起一阵凉意。
梁精寅把照片塞进口袋,突然用肩膀撞了撞我:“这下好了以后写探险日记,能说咱俩找到了失散二十多年的‘姐妹’。”他举起一枚校徽别在领口,金属别针勾住布料扯出个小线头。
照这么说,"他歪着头看我,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我是不是该叫你怒那了?"
"我比你大?"我狐疑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眼睛。
"对啊,我可是01年的小鲜肉。"他故意板起脸,却藏不住眼角的笑纹。
我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他晒得微黑的皮肤和略显成熟的穿着,忍不住挑眉。
还没等我开口,梁精寅就抢先一步捂住胸口:"等等!你该不会是想说我看起来很老吧?"
见我没有接话,他马上掏出手机划开相册,"你看我身份证照片,真是01年的。"屏幕上的证件照里,他顶着个傻乎乎的锅盖头,确实写着2001年出生。
我凑近看了看,故意板着脸:"那你刚才还装得那么老练,搞得像你带我来探险似的。"
他挠挠头笑了:"这不是想显得可靠点嘛。"
"再说了,"梁精寅把手机塞回口袋,顺手拍了拍沾灰的牛仔裤,"探险这种事,总要有人负责耍帅吧?"他冲我眨眨眼,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我忍不住笑出声:"那你刚才开柜子的时候手抖什么?"
"那是灰尘进眼睛了!"他立刻反驳,却也跟着笑起来。“走吧,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走到门口我又顿住脚,盯着门槛上开裂的水泥缝。梦里每次穿过门都会天旋地转,这次踏出这道门,会不会又掉进另一个时空?
梁精寅已经走到走廊尽头,朝我挥手,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发什么呆,我们才逛了三分之一呢!"
我咬咬牙跨出门槛,鞋底碾过走廊的碎玻璃碴。预想中的眩晕感没来,阳光依旧直直地斜照在斑驳墙面上
居然什么都没发生!奇怪?!难道那一切真的只是我的梦吗?那钥匙应该怎么解释……
“想什么呢,快走了”梁精寅打断了我的思绪,他已经走到楼梯拐角处
“来了!” 我最后看了眼虚掩的杂物间门,转身小跑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