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命簿无声翻涌的异动,寻常仙神无从察觉,唯独身负天命主格、坐拥八荒气运的白浅,最先感知到那份彻骨的偏移。
自桃绾入天宫以来,一切都变了。
原本该死死钉在命簿里的轨迹层层松动:素锦的偏执戾气自行消散,本该沉沦恶途的命格愈发清正;东华万年不解的三生情劫悄然崩碎,脱离了青丘凤九的宿命纠缠;就连天宫风气、三界舆情,都渐渐褪去对青丘的一味盲从。
白浅居于青丘紫宸府邸,指尖抚过随身的天命玉牒,玉牒之上原本牢牢映着她独尊八荒、圆满无憾的金色命光,此刻竟丝丝缕缕黯淡、涣散。
那是天命被撬动、气运被分流的征兆。
她活了七万载,顺天而行、得天独厚,向来是天道偏爱、众生俯首,从未有一日,被一个无名无籍的天外小妖撼动格局。
起初她只当是小辈妄言、无伤大雅,可日复一日,她清晰察觉——这一缕桃花残魂,在一点点拆解她的天命偏袒,推翻三界既定结局。
若是任由桃绾继续布局,久而久之,她青丘数万载独尊的气运将被稀释,白家凌驾八荒的势位将逐年削弱,就连她与生俱来的天命圆满,也终将被彻底改写。
忌惮、戒备、愠怒,层层叠叠漫上白浅心头。
她素来随性散漫,不屑与小辈计较,可触及自身根本命数,再也无法淡然处之。
既然软言劝诫无用、神识威压无效,那她便亲自出手,试探打压,碾碎这缕妄图逆命的桃花残魂。
白浅深谙天道规则,身为天命加身之人,她不能明目张胆残害仙众、制造祸端,否则便是违逆天道公允,自损气运根基。
于是她择了最隐蔽、最无破绽的手段——借天规之名,造命格之困。
夜半三更,天宫星轨移位,夜风寂寂。
白浅一袭素白仙裙,悄离青丘,踏至九天天命台。她指尖凝起一缕纯正的天命金泽,无声打入紫宸偏殿的命星脉络之中。
她不伤人、不夺命、不造杀业。
只做两件事:
一是强行扰动素锦刚被涤净的命格,试图重新缠上善妒、偏执、不祥的天道污丝,逼她旧性复发、心境失衡、自露破绽;
二是暗引天宫刑泽煞气,无声缠上桃绾的残魂仙骨,想要逼迫这缕天外残魂现出破绽、显露“逆天乱命”的痕迹,坐实她祸乱三界的罪名。
白浅立在天命云端,眸光淡漠冷傲,心底笃定结局。
只要素锦心性大乱、重现偏执,便是她品行不端的铁证;
只要桃绾被刑泽煞气反噬、显露逆命戾气,她便可禀明天君,以扰乱天命、惑乱天宫为由,名正言顺将其逐出九重天、镇于荒古结界。
不动声色,借天道除敌,不留半分把柄。
布局落定,白浅敛去仙踪,静待紫宸偏殿大乱。
可她万万不知,桃绾本就是此方三界天道之外的变数。
她不受天命桎梏、不受命格捆绑、不受此方天道刑泽制衡。
白浅引以为傲的天命之力,于旁人是无上威压,于桃绾,不过是一缕可随手拆解的缚丝。
紫宸偏殿内,月色清浅。
素锦正静坐调息,忽然眉心一阵闷涩,心底无端翻涌出身世委屈、过往怨怼,无数压抑万年的负面心绪疯狂反扑,险些乱了道心。
是天命污丝重启,强行勾起她心底郁结。
素锦身子微颤,眼底瞬间涌上迷茫与酸涩,险些重归从前隐忍偏执的模样。
下一瞬,一只温热纤细的手轻轻覆上她的眉心。
桃绾本就神魂通透、感知敏锐,自白浅出手的那一刻,她便洞悉了所有暗局。
她眸光微冷,却神色不动,指尖纯净无垢的天外桃灵仙韵缓缓流淌。
不同于此方三界的任何仙力,温和却霸道、澄澈却破妄。
那些白浅强行植入的天命污丝,触碰到天外仙灵的瞬间,便如冰雪遇明火,寸寸消融、丝丝崩解。
方才翻涌上来的郁结、委屈、偏执,一瞬尽数抚平。
素锦骤然心头清明,通体轻盈,长长舒了口气:“阿绾,方才不知为何,心绪骤然大乱,像是有无形之力在搅扰我的命格。”
“是白浅上神的试探。”桃绾语声清宁,不含半分慌乱,“她察觉天命松动,忌惮我打乱她的独尊格局,故而夜半暗施手段,想借天命困你、借天规压我。”
说话间,周身缠绕的天宫刑泽煞气已然逼近仙骨,阴冷霸道,裹挟着天规惩戒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