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这些年遍尝人情冷暖,母族不算权贵,却也是的北离人又是太安帝的结发之妻,身居后位也依然抵不过权势旁落带来的冷清奚落,扶虞以公主之身嫁给本有妻子的南诀太子,只怕会深陷后宫争夺,就算来日成为国母,一旦南诀和北离开战就只会成为两国斗争的牺牲品。
皇后几乎可以预见扶虞嫁给南诀太子的结局,她这一生过得不甚如意,她的女儿绝不可以重蹈覆辙。
扶虞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母后放心,儿臣心里有数,这些年,您受苦了。”
皇后摇头苍白的脸上带着笑意:“母后不苦,你才是最苦的。当年若非母后无能护不住你,也不会让你才出生没多久就被送出宫。”
“都过去了。”扶虞开口截住她的话,扶着她走到内殿:“儿臣如今已经回来了,以后也不会再离开。您的病会好起来的,当务之急就是要保重身体,未来儿臣成婚您也得亲自看看那人值不值得托付,可别让儿臣被人给骗了。”
皇后连连点头,她在深宫中苦熬多年就是为了等和女儿团聚的一天,现如今这一天已经到来,她自然对扶虞无有不应。
十七年未见,母女俩有太多的话要说,宫人们有眼色的不去打扰,未央宫再次闭紧宫门,好似一切和从前并无不同。
内殿里,扶虞替皇后拆掉高髻,生病的人梳着这么繁重的发髻脖子定然压的难受。
透过模糊的铜镜,皇后看着扶虞白皙的侧脸,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当年那个刚出生便眼睛清亮的不似婴儿的女儿。
“你长大了,长得这样好。”皇后轻声喃喃。
扶虞叹了口气,扶着她换下了外裳又上了床榻,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
“女儿慢慢跟您说好不好?”
从望城山的桃花说到后山小溪,从牙牙学语说到及笄之年,缺席了女儿的少女时期十多年的光阴,皇后怎么能不遗憾,每每想到此处便更加怨恨太安帝。
年少结发夫妻情分尚可,即便萧崇景登基后一个接一个的纳妃,皇后也只是心中酸涩而已,可在萧崇景执意要送扶虞离宫后,皇后才是真真切切的恨上了他。
尤其在知道萧崇景截了她送给扶虞的衣裳和银钱,还不许她们母女联络后,恨意更是到了顶峰,几乎到了相见生厌的地步。
皇后演技不好,学不来那些矫揉造作的手段,后来干脆听了女儿的意见,关了未央宫自己过日子,不给嫔妃寻衅滋事的机会,也是以此来躲避和萧崇景相处。
她怕有一天忍不住,会用发髻上的凤钗在萧崇景的脖子上扎个窟窿!
窗外,天色渐暗,皇后终于支撑不住睡了过去,眉眼微皱带着病气,手里还紧攥着扶虞的手腕不肯松开。
扶虞干脆用另一只手给皇后诊脉,指尖下的脉搏虚弱而紊乱,时快时慢,带着微不可察的凝滞,是毒素沉积侵蚀肺腑的征兆。
果真是中毒。
在回来的路上,扶虞便有所猜测,萧若风的话算是佐证了她的猜想,但这些都不及皇后的脉象来得板上钉钉。
产自南疆的寒潭沙,性极阴寒,无色无味,长期少量服用会令人气血渐衰,脉象虚浮状若久病体弱。起初只是畏寒乏力,渐渐会食欲不振夜不能寐,最终脏腑衰竭而亡。
红息从殿外快步走进,手里的帕子包裹着东西。
“殿下,我方才探问过未央宫里的宫人,说是自从娘娘闭宫后,太医院便开了温补方剂,娘娘常年喝着温补身子的药,这是今天的药渣。”
扶虞仔细辨认了一下,眼神一寸寸凉了下来:“太医开的温补药方,恰好与寒潭沙药性相冲,表面缓解症状,实则加重了毒性沉积。”
背后下毒之人是个高手,想要靠着毒药和补药相冲,虚耗皇后的身体,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如今突然病重的厉害,是因为有人打破了这个平衡。
也就是说另外有人,给皇后下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