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虞放下羊皮本,走到窗边,江风扑面带着幽幽水腥气。
远处江面渔火点点,那时漏夜捕鱼的渔民,也许明日他们就会被当地某个帮派强收‘保护费’,或许后日就会如柳氏一家那样卷入莫名的江湖仇杀。
扶虞闭上眼,脑中浮现出另一幅画面——那是她曾经去过的地方。
那里也曾有王朝因江湖势力尾大不掉而崩坏,也曾有百姓在武力横行的时代如履薄冰。
最终,是靠着铁腕整顿,让法度重立,让武归武,政归政,民归民。
可当下的北离若继续放任江湖势力膨胀,百姓永无宁日。
扶虞始终记得她来到此方世界的任务,所以下山后她开设慈幼院,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但此举救得了人却救不了国。
北离不改变当下困境,她开设的慈幼院,在羊皮本上记下的罪状,都将毫无意义。
时至今日,扶虞方才明白,这个王朝病了,病在根里。
江湖与朝堂的纠缠,武与法的失衡,民与官的割裂,都是病症。
东方渐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扶虞才从沉思中回过神,转身回到桌边,翻开羊皮本最后一页,炭笔落下,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
“北离之弊,始于武盛法衰,成于皇室倚武失威,终于民心思武厌文。江湖坐大,朝堂失序,互为因果,恶性循环。”
“欲破此局,非单点可救。须上正君威,重立法度;中清吏治,收拢人才;下安百姓,导武向善。”
“更须厘清江湖与朝堂之界,江湖可存,但不可干政;武力可用,但不可乱法。”
写罢,扶虞搁下炭笔凝视着这些字句,良久方才合上本子。
这条路会很难,几乎是与整个江湖既得利益体系为敌,是与北离几百年形成的积弊抗衡。
但若因难而退,她来此世间又有何意义?那些百姓的苦难,难道就任由其继续吗?
绝对不行!
桌上最后一点灯油耗尽,灯芯熄灭,房中陷入黑暗,但扶虞的眼睛却比窗外的那轮明日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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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
慕雨墨踩着提魂殿的任务截止日期回到暗河,将扶虞的信送到了苏暮雨手中。
彼时,她语气还带着些艳羡:“雨哥,你可真是好运气。”
苏暮雨接过信,看见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后,眉宇骤然柔和下来。
面对慕雨墨的羡慕,他欣然接受:“我也觉得我运气好。”
慕雨墨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转身就打算离开,走到一半想起锦城酒肆见到的那几位风姿各异的男子,顾念着兄妹之谊,她出言提醒了一句:
“雨哥,出色的女子身边总是不缺爱慕者的。”
像扶虞那样容貌性格皆是一等一更是招人喜欢,所以啊,可别光顾着当守护大家长的傀,适时地露面在人家姑娘面前刷存在感是很重要滴!
苏暮雨明白慕雨墨的意思,距离上次和扶虞相见快有一年的时间,如今暗河的事已经调查的差不多,是时候该去见她了。
眼下这份信来得正好,苏暮雨顺着信上所指的方向,出了暗河一路向东而行,期待着和扶虞重逢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