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虞孤身上路,风景依旧,心境却有些不同,山风似乎更凉了些,林间鸟鸣也显得格外清晰。
离开药王谷的第一站,她来到了三百里外的清平县。县名如此雅致,实际上却是座依矿而兴的小。
扶虞还未进城便看见路边两旁堆积如山的矿渣,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尘土混合的气味。
城门口排着的长长的队伍,多是衣衫褴褛的旷工和家眷,他们长相不同却同样面色灰败,眼神泛着空洞。
扶虞的心陡然沉了沉,转身在城西找了间简陋客栈住下。
掌柜是个跛脚老汉,见她一个独身女子还生的如此美丽,好心提醒了两句:“清平县最近不太平,姑娘晚上莫要出门。”
“为何?”扶虞问道。
老汉看了眼客栈外漆黑的夜色,压低声音道:“城东有座铁矿山,是黑虎帮的地盘。那帮派凶得很,矿工死了上来不管,工钱还常拖欠。”
“前几日有矿工闹事被打死了三个,尸首全部扔进了废矿坑,一下就引起了众怒。总之,不太平。”
“当地的官府呢?县衙呢?就没人出来处理此事吗?”扶虞低声问。
掌柜老汉摇头叹气:“官府老爷和黑虎帮穿一条裤子,县令还时常宴请黑虎帮帮主,哪里会管哦。”
扶虞眉眼更沉了几分,轻声谢过老汉的提醒。夜色更浓时,却换了身便于行动的衣裳,悄悄去了城东矿区。
她蹲在矿洞不远的一棵树上,入眼的景象却是触目惊心。
那不算很大的矿洞如同巨兽之口,不断吞进吐出衣衫褴褛的人。矿口处有监工手持皮鞭,稍有怠慢便挥动鞭子。
有个少年矿工不慎摔倒,监工上去就是几脚,那少年蜷缩在地,呕出血来,周围矿工只是麻木的看着 ,无人敢上前拉上一把。
茂密的树叶遮掩了扶虞身形,她拈起一颗石子用了几分内劲冲着那监控手上的麻筋打了过去,少年这才有了喘息的机会,艰难的爬了起来。
树上,羊皮小本被翻到新的一页,炭笔清晰的写下:清平县,黑虎帮,虐杀矿工,官府勾结。
扶虞在清平县留了五日,用身上大半银钱,在城南寻了处废弃的祠堂,简单修葺后挂上了慈幼院的牌子。
再暗中找了个几个老实本分因伤被矿上抛弃的老矿工,许以酬劳请他们照看。
同时扶虞手书一封送去了乾东城,此处比其他地方更需要破风军老兵加快赶来,不然恐怕她前脚刚走,后脚慈幼院就被人黑虎帮和县衙的人给端了。
几日后,乾东城,镇西侯府。
百里洛陈将信递给儿子百里成风:“你瞧,昭华公主催我们再多送些人去,她要得急,这次还注明要武功不低于自在地境的。”
百里成风接过一看,着重落在了清平县三个字上,略略思忖:“我记得这个清平县所属的地界好像是青王的封地。”
百里洛陈点头:“不错,是青王封王时皇帝赐给他的,据说在前几年还发现了铁矿。”
“铁矿?”百里成风一惊,他手中握着军队,铁矿的重要不言而喻。
军队的士兵哪里离得开刀剑,没有刀剑的士兵就像是没有利齿锐爪的老虎,杀伤力成倍减退。
“青王的封地里开出了铁矿,陛下知道这事吗?”百里成风问道。
百里洛陈看了他一眼:“自然是知道,天启城里那位可比我们消息灵通。”
百里成风将信放下,命所有奴仆退下:“父亲,这些年天启城对破风军诸多掣肘,若不是国之西境还需人镇守,他怕是早就派人来收回兵权。”
百里洛陈喝了口茶:“你想说什么?”
“我们是不是和那位公主走的太近了?”百里成风将憋了许久的话吐了出来:“镇西侯府镇守西境不插手皇子争权,您如今却如此帮一位公主——”
“哼!”百里洛陈重重搁下茶盏:“他知道又如何,本来军中伤残兵士的安置问题该由朝堂拿主意,可直到现在有一个具体的消息都没有。”
提起这个问题,他就有一肚子火,破风军中的将士为国征战沙场无法妥善安置,朝堂上却养着那么多尸位素餐的官员。
“算起来我也不是在帮昭华公主,不过是做了中间人,给伤残的兵士们找个未来能安身的地方罢了。”
百里洛陈义正言辞的很:“若是朝堂拿得出来安置兵士的方法,我也可以不送人,可他们拿不出来!”
那就别怪他,谁的兵谁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