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少白暗河（CP苏暮雨）

扶虞用身上剩下的所有银子在九霄城里租了个小院子，找了几个街边流浪的乞儿和孤苦无依的老人回来帮忙做些杂务。

　　说来可笑，这几个孩子的工钱竟还抵不上那日在客栈的一半房钱。

　　这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和老人需要的不过是一份工作，一口饭吃，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足以。

　　恰好，这些扶虞都可以做到，于是，便顺手帮了一把。

　　此时谁也不知道日后闻名北离的慈幼堂便是以九霄城始，在女帝当政期间，做到了一城一堂，北离街头再不见乞儿老人的身影。

　　再次碰见苏暮雨是在九霄城的花神节夜里。

　　彼时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座九霄城从白日的喧嚣中焕发出了别样的生机。

　　长街两侧挂满了各式花灯，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空气中弥漫着百花的馥郁和食物的香气，人群热闹的欢腾声不绝于耳。

　　到处都是盛装打扮的游人，尤其是那些提着花篮鬓边簪花的少女，笑语盈盈，当真是人比花娇。

　　扶虞站在租下的小院门口，看着眼前欢乐的景象，心中那叫一个满足，她临时组建的小团队运转的出乎意料的顺利。

　　几个原本怯生生的孩子，换上了整洁的新衣，养了半个月后脸上终于有了点肉，此刻洋溢着光彩笑容，抱着精心捆扎的花束，脆生生地复述着她先前教的吉祥话，然后勇敢的踏入了人流。

　　他们今天的任务是，卖掉身上的花。

　　留守摊位的几位老人，正手脚麻利的招呼着客人，卖着以鲜花入馅的糕点，脸上是许久未见的踏实笑容。

　　扶虞得意叉腰，这段时间可算是把她给忙坏了，光是为了教这群孩子怎样给花浇水施肥就花了不少心思。

　　若不是把香囊和头油的配方售予城中的铺子，换来了一笔丰厚的启动资金，她恐怕连买花种的钱都没有。

　　如今一切井井有条，她这个大老板反倒闲了下来。

　　心情大好的扶虞决定上街逛逛，随手在街边小摊上买了一张半遮面的银色蝴蝶面具戴上，踏入了这座欢乐的城池中。

　　随着人流漫步，听着耳畔的丝竹管弦，看着璀璨灯火与天上明月交相辉映，感受着这份纯粹而热闹的人间烟火，她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走过街边卖力吆喝的小吃摊，穿过挂满诗词灯谜的长廊，在一个相对安静些的十字路口，扶虞悄然停下了脚步。

　　路口的转角处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树上挂满了祈愿的花灯，柔和的光芒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脸上也带着面具，毫无装饰的木质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穿着黑色常服，身姿挺拔，负手而立，正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灯河中流淌的万家灯火。2

　　而他却仿佛一个游离在欢乐之外的孤独影子，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尽管换了装束，尽管隔着面具，尽管只是一个背影和侧脸，扶虞也认出来了那人是谁。

　　绝对不会有错。

　　那种沉静如深潭的气质，即便在人群中也能让人一眼就印象深刻的特殊的孤寂感。

　　是卓月安。

　　扶虞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隔着熙攘的人流和璀璨的灯火，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而被注视的人似乎也并未察觉，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颀长的身影在漫天华彩下，显得寥落又萧索。

　　扶虞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步穿过人流，朝着他走去。

　　“卓公子，好巧，你也是来看花神节的？”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的穿透了周围的嘈杂，精准的落入了苏暮雨耳中。

　　他侧头看去，就见扶虞穿着条暮山紫色的长裙站在树下，手中提着一盏精致的木槿花灯，银蝶面具下的双眼宛若月牙。

　　苏暮雨有一瞬间的怔忡，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