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青翠的藤蔓破土而出,如灵蛇般缠像李寒衣的双足。
带着尖刺的荆棘凭空抽条,封锁她左右闪避的空间;更有各色野花疯狂绽放,散发出令人心智迷离的馥郁香气。
李寒衣的眼神依旧空洞,面对着如同整个山林花木的攻击,她只是将手中那个长剑舞得更急。
剑光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冰环,将所有靠近的藤蔓荆棘尽数斩断、冻结。
她的剑意纯粹而专注,仿佛只有前进与突破,不受任何外物迷惑,空气中迷离的花香也未能影响她分毫。
可惜,扶虞的剑势已然借由这片天地建立起来,身影在花木间闪动,每一次出现,木剑都从最刁钻的角度点出。
若是此刻有人细看,便能看见她的剑尖似乎带着一抹骤然盛放又骤然凋零的花影。
扶虞的剑意,完全契合她神格本性——看似温柔实则内蕴者万物竞发此消彼长的自然法则,于无声处蕴惊雷。
李寒衣的剑越来越快,寒气越来越重,周身数丈已彻底化为冰域。
可扶虞的剑如同春风化雨,无孔不入。
木剑总能在李寒衣冰寒剑气的缝隙间寻得一线生机,或点、或引、或拂,以柔克刚,将致命攻击化解于无形。
“姐姐,你这剑法好生无情,冻得我手都僵了。”
扶虞甚至在两人身形交错间还有时间出声调侃,语气轻松眼神却越来越亮。
她在适应,在学习,在感受着对方剑意中那股被天道加持后更加靠近法则的冰冷寒意。
李寒衣依旧沉默,但攻势愈发凌厉, 像是意识到了如果不先解决眼前之人,根本无法靠近那座院子里的人。
两人错开之际她长剑高举, 周身寒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汇聚,剑身之上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幽蓝玄冰。
这是要放大招了啊!
扶虞脸上最后一丝玩笑之色彻底敛去,她感受到了那柄极寒之剑中蕴含的足以威胁到桃然居的力量。
“看来,不能让你再往前了。”
说着她站定身形,不再游斗,双手握住木剑剑柄将其竖于身前。
周身磅礴充斥着生机的剑意不再扩散,而是急速向内收敛,最终全部凝聚于木剑之上。
木剑的剑身,开始散发出温润如玉让人无法逼视的青色光华。
剑尖所指,虚空微微荡漾,生出层层叠叠的花开花谢的虚影。
一方是冰封万里,斩断一切的极致之寒。
一方是定义枯荣,执掌生死的本源生机。
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剑意,在望城山山道上迎来最猛烈的碰撞。
李寒衣剑上的玄冰已凝聚到极致,幽蓝的光芒仿佛能冻结光线。
此刻她眼中空洞更甚,唯有剑意在疯狂攀升,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毁灭一切的执念。
双手握剑,一道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冰封时空都冻结的磅礴剑气,如同冰川崩塌,朝着扶虞,也朝着她身后的桃然居,悍然斩落!
“来的好!”
这一剑,避无可避,亦无须再避。
扶虞眸光沉静,将十数年悟得的道法,将对于‘生’的领悟尽数汇于手中那柄寻常的木剑之上。
她向前踏出一步,木剑随之递出。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种子破土,万物萌发的自然。
扶虞的木剑点在了李寒衣的剑尖之上。
“啵——”
一声轻响,如同雨滴落入湖面。
李寒衣剑气中蕴含的极寒在触碰到木剑上浓缩到极致的生机时,竟如冰雪遇阳春,玄冰化成白雾,强行逆转后化作了滋养周遭环境的柔柔细雨。
以生克死,以荣代枯!
“噗——”
李寒衣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长剑脱手,重重落地。
她挣扎着想站起身,却感觉到周身经脉被一股温暖且无法抗拒的生机之力浸润,身体中那股影响她神思的力量也被强行安抚,驱散。
仰躺在地上,李寒衣睁眼便是天空,眼中只有力竭后的虚脱与茫然。
桃然居内。
狂暴的天道反噬在扶虞的生机剑意中中和、平息。
吕素真与赵玉真同时身躯一震,口中瘀血喷出,脸色却由死灰转为红润,周身气机变得圆融通达,阵图中命灯灯芯稳定燃烧,并且大放光明。
改命,成功了!
山道上,扶虞缓缓勾起唇角。
她的剑,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