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脸上那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表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身下冰冷的平静和极深的嘲讽。
他慢慢走到门边,看着金光善远去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袖口处母亲孟诗亲自绣的杏花纹。
细密的针脚,精致的纹样,古时杏花除却代指医家之外,也有及第花的美誉,寓意仕途通达坦荡,承载着母亲对他殷殷期盼。
他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在青楼中流转多年,好不容易才来了大梵山,过上了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如今,一个狼心狗肺之辈突然出现,想要破坏这一切。
孟瑶怎么能容忍呢,何况,他最讨厌被威胁。
扶虞静静看着他,她知道,孟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完全拒绝,他将自己置于一个微妙而危险的平衡点上。
她心中暗叹,这条路可不好走,阿瑶,你可一定要走稳了。
而自己,必须尽快醒过来,否则,如今仙门百家暗流汹涌的局势,迟早会将大梵山再次卷入起其中。
扶虞的目光投向山洞中的身体,那股想要苏醒的意愿,前所未有的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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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月光如水银般洒落在静谧的大梵山中。
孟瑶却毫无睡意,独自一人来到了母亲孟诗居住的小院。
院里种着几株兰草,在月光下散发着幽雅的香气,靠近院墙处却种着几株牡丹,是孟瑶这些年特意搜寻来的名贵品种,只为搏母亲孟诗一笑。
他缓缓移开视线,迈步走进屋中。
孟瑶进去时,孟诗正就着灯火缝补一件他的旧衣。
灯光柔和地勾勒着她的侧脸,神情专注而平和。
“阿瑶?”听见门口响动,孟诗抬眼望来,见儿子神色有异不似往常,忙放下手中针线,关切问道:“这么晚了,可是有事?”
孟瑶在母亲面前跪作下来,低着头双手紧攥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沉默了许久,就到孟诗都忍不住要再次开口询问,他才抬头,面上半点笑意也无。
“母亲,他今日来了。”
孟诗闻言神色一凝,轻轻叹了口气:“他...所为何来?”
虽然问着但她心中隐约猜到些许。
“他以为您已经过世,以仙督之位利诱,以认祖归宗为饵,以出身为威胁我背弃大梵山,站到他那边去。”
“他言语间皆是暗示,若我不从,日后必不会让我好过。”孟瑶说着胸膛剧烈起伏。
“他当我是什么?一条可以随意呼来喝去没有利用价值便可以随手丢弃的狗吗?”
“他欺骗了您,毁了您的一生,如今还想来操控我的人生,甚至要毁掉我现在拥有的一切!”
“这样不堪无耻的人,竟然是我的父亲。”他冷然喃喃道。
孟诗静静地看着儿子,心头酸楚地厉害。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金光善的消息,她心中并非毫无波澜。那个男人曾是她年少时的绮梦,与她有过短暂的温存,还给了她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阿瑶,却同时也给了她半生的颠沛流离和世人的白眼。
说完全无情,那定然是假的,在来到大梵山之前,她还一心期盼着能再见金光善一面,等着他迎她和孩子入府。
但那点微末的感情,早在岁月的磨砺和现实的残酷中变得淡薄。
大梵山几十年安宁的生活,远离了云梦青楼中的浮华与倾轧,更有洛夫人这样聪慧通达的女子为邻,时常走动交谈,耳濡目染之下,孟诗早已褪去了昔日花魁的艳色与卑微,对金光善也再不复从前的期盼与爱慕。
现在她更在意的,是眼前看着长大的儿子。
“阿瑶,抬起头看着母亲。”孟诗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孟瑶紧握的拳头上:“从小我教你的君子之道,可还记得?”
孟瑶一怔,不知道她口中说的是哪一句。
“你如今所有的一切,是谁给的?”孟诗见他眼中茫然,心头苦意更甚。
“是族长收留,是大梵山给的。”孟瑶低声道。
“金光善给过我们母子什么?”孟诗自嘲一笑:“是多年的 屈辱?还是旁人的耻笑?还是那虚无缥缈从未兑现过的承诺?”
“阿瑶,做人不能没了良心!”孟诗不忍看儿子陷入两难:“大梵山待我们母子之恩,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今日孟诗便要将金光善从她们母子的生活中彻底抛弃开。
孟诗语气染上冷意:“至于金光善,他从未养过你半分,如今却拿血缘来威胁,他既不容你,你也不必容他,有何想法放手去做便是。”
孟瑶震惊地看着母亲,原以为母亲会对金光善仍存一丝旧情,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母亲——”
“好了。”孟诗像小时候那样替他整理衣冠:“我的阿瑶长大了,有自己的决断,母亲相信你。”
孟瑶重重点头,眼中所有的迷茫和挣扎都已褪去,只剩下清明。
“母亲放心,孩儿知道该怎么做了。”2
这母子的互动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