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将手中玉兰放置扶虞枕边,细细端详片刻后开口,声音轻的像是怕惊醒了梦中人。
“云深不知处的玉兰开了,我折了几支,本想着送你枕畔安眠,倒忘了该带个春瓶插着。”
石床上的人依旧无知无觉。
“下次,下次我一定记得。”他带着叹息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中响起,无端显得寂寥又悲伤。
温情和孟瑶对视片刻,一起无声退了出去。
“族长喜欢热闹,想必是愿意听泽芜君说话的。”孟瑶瞧见温情脸色似不怎么高兴,温声安慰她道。
温情看了他一眼,心道我知道的可比你多多了,嘴上却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对扶虞的名声不好。”
孟瑶哼笑了一声,自信说道:“如今全天下的人都知晓,族长因力竭陷入沉睡,只要我们自己人不泄露消息,谁又知晓泽芜君上山是做什么来了。”
这倒也是...温情回头看了眼山洞,始终忧心忡忡。
“你说,扶虞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孟瑶悠悠叹了口气:“且等着吧。”
他已做好了长期为大梵山当牛做马的准备,如今他才知晓为何族长从小就培养他处理事务的能力,敢情他就是族长口中所说的那个什么‘牛马’,不过他也乐在其中就是了。
孟瑶早就知道自己在修炼上天赋一般,能为大梵山鞠躬尽瘁一番也算不枉来这世上一遭,对得起族长待他们母子的一番情义了。
“听闻,兰陵金光善那厮......”
温情和孟瑶低声说话间走远。
无独有偶,洞中,蓝曦臣也正说到金光善。
“转眼都过去半年了,外面发生了不少事,兰陵的金宗主提出重新推选仙督,如你我先前猜想的那样,他极力推荐自己。”蓝曦臣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和疏离,显然对金光善的算计并无好感。1
蓝大这段好戳人啊
“聂兄对此极为不满,在清谈会上与金氏的人起了争执。他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最是见不得这等虚伪算计。”
他顿了顿,语气略显无奈:“江宗主倒是一如往日的沉稳,并未明确表态,但云梦江氏此次受损不轻,他更多的心思怕是放在重整宗门上。”
“至于蓝氏...”蓝曦臣声音温和了些:“叔父和几位长老的意思,是望我能争上一争。言说如今百家凋零,需得有人秉持公正,方能避免再起纷争。”他轻轻摇头,对此事并不热衷,甚至感到些许负担:“但我总觉得,这位子并非什么好去处。”
他将这些纷扰琐事娓娓道来,像是在帮扶虞补齐沉睡着半年错过的时光。
“魏公子和忘机前日又结伴夜猎去了,听说是一处极偏远的山村有些古怪。你放心,有忘机看着,魏公子虽跳脱却也知分寸,不会胡来。”
提起弟弟和总是神采飞扬的魏公子,蓝曦臣语气里才多了些真实的暖意。
“薛洋——”他顿了顿,似乎对这个名字代表的人物有些不知如何评价:“他倒是安分,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山中。只是前几日好似和金氏派来送礼的使者起了些口角,好在孟瑶处理的及时,并非闹大。”
他言语间透露出对金氏不断试探的举动的厌烦,几乎难以掩饰。
蓝曦臣说了很久,从百家动向说到云深不知处后山养的兔子,又从新谱的曲子说到叔父蓝启仁近日又训斥了哪些不守规矩的弟子......
玉兰的香气在山洞中静静弥漫。
最终,他的话音渐渐低落下来,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扶虞,眼眸中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痛惜。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用指尖碰了碰她放在锦被外的冰凉的手背,动作小心翼翼,似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阿虞。”他再次低唤,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玉兰都开了,你...还要睡多久?”
“大家都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话音消失在寂静的空气里,只剩下满是花香的山洞和那个长睡不醒的人。
摇曳的烛光将蓝曦臣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背后的山壁上,时光在这一刻,变得温柔而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