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漕河夜战
浅滩的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时,齐芷瑶才发现萧逸尘的指尖在发颤。
真赵副将被暗卫扶去隐蔽处时,断断续续说了半句话:“王显……在军械船上……”话音未落便咳出血来,显然是受了酷刑。萧逸尘将那封密信塞进她袖中,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你带赵副将去见援军,我去截船。”
齐芷瑶攥住他的衣袖,指腹触到布料上的潮湿——不知何时起了雾,将河道笼罩得白茫茫一片。更夫的梆子声从雾里钻出来,三记闷响敲在三更天的骨头上。远处传来隐约的橹声,三艘漕船正顺着水流往浅滩驶来,最中间那艘船身沉得格外低,船桅上悬着的“漕”字灯笼在雾中忽明忽暗。
“那船吃水太深,根本撑不到浅滩。”她忽然想起油布图上的标注,“他们故意让船在急流处搁浅,好趁机劫械。”雾里忽然飘来盏墨莲灯,在水面上打着旋儿,正是北狄人约定的信号。紧接着,两岸芦苇丛里响起弓弦震颤的声音,数十支火箭破水而来,钉在最前那艘粮船的帆布上。
火舌舔着帆布往上蹿,惊得船工们四散奔逃。中间那艘军械船却异常安静,船舷处忽然翻出十几个黑衣人影,手里握着的弯刀在火光中泛着冷光——竟是北狄的弯刀。萧逸尘吹了声口哨,藏在芦苇丛里的暗卫们立刻放箭,箭矢穿透雾气,精准地射落半数黑衣人。
“援军还有一刻钟到。”他将一把短刀塞进她手里,“守住赵副将。”说罢便踩着水浪冲向军械船,黑色披风在火光中展开如夜鹰的翅膀。齐芷瑶刚将赵副将拖到隐蔽的土坡后,就见雾里走出个穿着官袍的人影,玉带在火光中闪着油光,正是兵部尚书王显。
“齐姑娘,别来无恙。”王显手里把玩着枚狼头令牌,脸上堆着虚伪的笑,“令尊若知道你坏了我的大事,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骂你。”齐芷瑶握紧短刀,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我父亲忠君爱国,怎会与你这通敌叛国之徒为伍!”
王显忽然笑出声,笑声在雾里荡开,惊飞了芦苇丛中的水鸟:“爱国?当年是谁在雁门关私放北狄信使?是谁将边防图藏在棺木里运出京城?”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是你那战死沙场的好父亲啊。”
这话如惊雷炸在齐芷瑶耳边,她猛地后退,后腰撞在土坡上生疼。赵副将忽然挣扎着抬起头,嘶哑着嗓子喊:“别信他……是他逼将军的……将军是想……”话未说完就被王显一脚踹在胸口,顿时咳出血来。
“老东西,还敢多嘴。”王显拔出佩剑,剑尖直指赵副将,“当年让你假死是给你活路,偏要给姓齐的卖命,真是活该。”齐芷瑶趁机扑过去,短刀直刺王显后心,却被他侧身躲过,佩剑划破了她的衣袖,留下道血痕。
“敬酒不吃吃罚酒。”王显眼中闪过狠厉,挥剑刺来。齐芷瑶毕竟是女子,力气远不及他,几个回合便被逼到土坡边,眼看就要被刺中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落王显的佩剑。
萧逸尘不知何时杀了回来,脸上沾着血污,腰间佩刀还在滴着水。他挡在齐芷瑶身前,刀尖指向王显:“王大人,通敌叛国,该当何罪?”王显见状不妙,转身就往雾里跑,却被赶来的援军拦住去路。
远处传来喊杀声,是援军与北狄残兵在激战。齐芷瑶扶着赵副将坐起身,老人喘着粗气,从怀里摸出半块残破的兵符:“这是……将军留下的……能证明他清白……”话未说完便咽了气,圆睁的眼睛望着军械船的方向,像是还有未了的心愿。
火渐渐灭了,只剩下刺鼻的焦糊味。萧逸尘走过来,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结束了。”齐芷瑶望着赵副将的尸体,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那时他握着她的手,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雾慢慢散了,天边透出鱼肚白。军械船被援军接管,王显被捆得像粽子一样扔在岸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齐芷瑶将那半块兵符和密信一起交给赶来的京兆尹,忽然注意到萧逸尘锁骨处的伤口——不知何时被划伤了,血珠正顺着锁骨往下淌,与那日看到的墨莲胎记位置完全重合。
她伸手想碰,却被他躲开。萧逸尘别过脸,声音有些不自然:“回去吧。”齐芷瑶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具女尸手腕上的红痕,与王显腰间玉带的宽度惊人地相似。
有些谜团解开了,更多的谜团却浮了上来。就像这漕河的水,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数不清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