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药香缠绻
卯时三刻,齐家角门的垂杨又落了新露。萧逸尘到时,齐芷瑶正倚着树干抛接那枚金铃,湖蓝劲装外多了件茜红披风,在晨风中扬起一角,像她昨夜熬的金疮药颜色。
“今日带了梳子。”他晃了晃手中的檀木篦子,齿间还缠着几根金线——正是他用来缠她碎发的那根。齐芷瑶挑眉接过,指尖划过篦背的并蒂莲纹,忽然想起昨夜在琉璃灯下替他磨墨的梦,墨香混着他身上的沉水香,竟比蜜渍金桔更让人发晕。
刀刃相击时,她故意卖了个破绽。萧逸尘旋身来制,却闻见她发间飘来的药香——是她新配的金疮药,混着桃花露的甜。腰间忽然一紧,她整个人被他带得转了个圈,靴尖险险擦过青苔。
“又想摔进草丛?”他的声音擦着耳际落下,金铃在两人之间晃出细碎声响。齐芷瑶反手将匕首抵在他喉间,却见他睫毛上凝着的露珠忽然坠下,落在她手背上,像他昨夜塞进她药房的蜜饯,带着灼人的温度。
更夫的梆子声未落,她的马尾已被篦子梳得顺直。萧逸尘指尖穿过发尾,将金线穗子轻轻系上:“比珐琅彩还好看。”齐芷瑶耳尖发烫,却猛地抽回匕首,刀刃削落他束发的玉冠,墨发如瀑倾泻,间杂着几根被晨露沾湿的碎发。
“该叫你‘逸尘’还是‘王爷’?”她用匕首挑起玉冠上的蟠龙纹,忽然凑近他耳畔,“昨夜的蜜饯,可是要我今日用金疮药抵债?”
他忽然扣住她手腕,将人抵在树干上。垂杨的影子在两人身上织成碎网,她看见自己映在他瞳孔里的模样——鬓角的碎发被汗水粘住,却比琉璃坊的美人图更生动。他喉结擦过她指尖,声音低得像浸了蜜的沉水香:“抵债?不如用这缕发,换你今夜共研墨。”
晨练结束时,齐芷瑶的披风不知何时落在了萧逸尘肩头。他握着她新制的金疮药,指尖沾了些绯红色膏体,忽然抹在她腕间:“试试药效。”她挑眉任他涂抹,却在他指腹碾开药膏时,反手将他拽进垂杨深处。
“王爷可知道,”她的鼻尖蹭过他下颌,“金疮药要配着桃花露用,才有奇效?”话音未落,腰间的金铃忽然发出清响,惊飞了枝头打盹的麻雀。萧逸尘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忽然想起昨夜写的那句诗——朝暮与卿同,刀光共剑影。此刻刀光暂歇,剑影成缠,倒比诗里写的更鲜活。
巳时三刻,齐芷瑶在药房熬药,锦儿又捂嘴笑:“逍遥王府送了琉璃瓶的桃花露,说是‘配药引子’。”她望着瓶中晃动的粉白花瓣,忽然想起晨雾里他替她系发时,指腹擦过她后颈的触感。药罐里的汤汁咕嘟作响,竟泛起与他眼尾相似的绯色。
是夜,萧逸尘的书房多了个琉璃灯。齐芷瑶坐在他身侧替他磨墨,发尾扫过他手背时,他忽然握住她沾了墨汁的指尖,在宣纸上画了朵并蒂莲。烛光将两人影子投在窗棂上,她看见他笔下的莲花茎秆交缠,像极了今日晨练时交击的匕首。
“明日卯时,”她用染了墨的指尖戳他胸口,“带两柄新打的匕首来。”他轻笑,将她的手按在砚台上,墨汁在两人掌心洇开,连成比金线更紧密的纹路:“遵命,我的‘并蒂莲’主人。”
窗外,春风卷着桃花扑进书房,落在案头未干的“芷”字上。九鸾金铃与琉璃灯相和,将满室药香与墨香酿成了比蜜糖更浓的牵念。她望着他发间晃动的金线穗子,忽然觉得,这世间最锋利的刀刃,大抵是他看她时,眼底那抹化不开的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