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颜4

即便如此，她还是强撑起精神，笑着看向这个最可靠、也最不让她省心的妹妹。

“姐姐，你的伤如何？还是没有好转吗？”涂山容容走上前，目光落在姐姐苍白的脸上，眉心微蹙。

自从那天之后，姐姐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间石室。无论她和二姐如何担心、如何叩门，这扇门始终没有打开过。石门上那些流转的符文，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将她们隔在两个世界。

“无妨。”涂山悦悦的声音沙哑而轻，却带着一贯的从容，“伤势已然有所好转，只是……痊愈尚需时间。这段时间，涂山就要靠你和雅雅了。”

“姐姐无需担心。”涂山容容敛去眼底的忧色，换上笃定的笑容，“涂山有我和二姐，不会有事。姐姐安心养伤便是。”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那一天，大姐重伤归来，二姐一去不归。偌大的涂山，就只剩她们两姐妹撑着。那些深夜里独自处理政务的疲惫，那些面对各方势力试探时的如履薄冰，都被她藏在那张永远从容的笑脸后面。

涂山悦悦看着面前的妹妹，心中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容容从小就是最让她放心的那个，心思缜密，处事周全，从不让人操心。可越是这样，她越心疼。她无比痛恨凤栖，也怨自己没有能力护住自己的妹妹，让她们不得不早早扛起这些。

她抬起手，轻轻落在涂山容容的发顶，揉了揉。

“好了，有你们在我很放心。”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刚好趁这个机会也让我偷个懒吧，好好享受一下被妹妹们照顾的感觉。说不定，我一闲下来，伤就好了。”

涂山容容一愣，随即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确实松了几分。姐姐还能说笑，说明情况没有坏到不可收拾。

“对了。”涂山悦悦话锋一转，“你如此着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是我的弟子。”

“就是那个犀牛怪？”

“他叫颜如玉，是只牛怪。”涂山容容无奈地纠正。

“我知道，就是那个宁愿交一大笔学费，也要学易容术的那个。”涂山悦悦笑了笑，苍白的脸上难得有了几分生动的神色，“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他不是下山了吗？怎么，是拖欠学费了，还是每年的节礼没送到？”

“姐姐！”涂山容容难得露出小性子，似是不满自家姐姐这么打趣自己。

“哈哈哈——咳咳。”笑声牵动了伤势，涂山悦悦轻咳两声，缓了缓才道，“开个玩笑。你说吧，他出什么事了，竟然到了让你烦心的地步。”

涂山容容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从颜如玉下山后误入歧途，到与律笺文的相遇相知，再到那段被黑狐利用、被命运捉弄的姻缘。她说得很平静，但涂山悦悦听得出来，每一个字里都藏着这个妹妹的自责。

“……所以，我希望姐姐能帮帮他。”涂山容容说完，抬眼看向石台上的人，“至少要确保他们的转世续缘可以成功。”

“原来如此。”涂山悦悦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抬手唤出《相思引》，在昏暗的石室中翻开，光华流转，映得满室生辉。涂山容容见状，上前一步，将自己的妖力借了过去。

两股妖力在《相思引》上交汇融合，温和而强大。借助《相思引》为媒介，涂山悦悦成功在颜如玉被黑狐夺走的四成妖力里打上了印记。金色的光芒一闪一灭，两个人的名字便随之浮现在书页上——颜如玉，律笺文，并排而列，笔画清晰，像是被命运亲手书写。

“好了。”涂山悦悦收手，看向容容，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看来我们的小容容当真看重这个弟子，竟为了他做了这么多准备。”

涂山容容沉默了一瞬，轻声道：“当年，他下山匆忙，很多事我没来得及教他，这才酿成了如今的果。与他，我终是有愧。”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长明灯的火苗轻轻晃动。

涂山悦悦看着妹妹难得露出的柔软表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揉了揉她的头。

——

回忆结束。

圈外，黑雾翻涌，不见天日。

黑狐娘娘端坐于暗处，指尖掐着妖力残留的痕迹，感受着那四成妖力从掌心消散的触感——像是攥了一把沙，再怎么用力，也留不住。

“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

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眼底却翻涌着怒意。

“好一个涂山，好一个涂山悦悦。”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番五次打乱我的计划……这笔账，迟早要讨回来。”

一旁的下属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娘娘，那我们之后该怎么办？”

黑狐娘娘垂下眼，指尖摩挲着扶手上雕刻的纹路，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冷不热，让人听不出喜怒。

“放心。”她抬眸，眼底幽深如渊，“我可是留了不少惊喜给他们。”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重重黑雾，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涂山方向，像是在看一场即将开场的戏。

“也是时候开始下一步计划了。”

她微微偏头，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你可别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