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紧张，我来是为了帮你恢复记忆。”傲来三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王无暮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恢复记忆？可我……并不觉得自己失忆了。”
“是吗？”傲来三少轻笑，目光却如利箭般射向不远处相依的两人，“那你就不曾好奇过，心底那些无端涌现的记忆碎片，究竟从何而来？”
王无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头莫名一颤，陷入了沉默。
傲来三少不再看他，转而望向涂山亘古不变的月色，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涂山狐妖，最为出名的，便是‘转世续缘’。其中最关键的一环，便是‘去体存心’——此法堪称当世令亡者重现的最优解。只可惜，”他话锋一转，声线里染上一丝冰冷的嘲讽，“这法子说穿了，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不过再续前缘；赌输了……也不过是再枯等一世罢了。”
王无暮浑身一震，瞬间读懂了他话语深处的残酷暗示。
输了，不过再等一世。
那若是……世世皆输呢？
凡人转世，饮下孟婆汤，便能将前尘往事、连同那只痴心的妖，忘得一干二净。可妖呢？在漫漫时光长河里，她只能固守原地，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一次次走过，又一次次与自己擦肩。一世又一世，她等的，始终是最初那个许下誓言的身影；她求的，不过是那一句跨越轮回的“我愿意”。
这法子名为“再续前缘”，却将所有的重量与痛苦，都轻飘飘地押给了虚无缥缈的“缘”字。
思及此处，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攥紧了王无暮的心脏。
那股刺痛并非源于肉体，而是来自灵魂深处某种被强行尘封的共鸣。王无暮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再次望向那对相依的身影，这一次，心底翻涌的不再是模糊的熟悉，而是尖锐的、几乎要撕裂魂魄的悲恸。
“看来，你感觉到了。”傲来三少的声音将他从翻涌的情绪边缘拉回，“那并非你的错觉，而是被‘转世续缘’仪式所绑定，却因故未能完全唤醒的……‘过去’。”
王无暮猛地看向傲来三少，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你的意思是……我，是某个人的转世？而那个人，曾与狐妖……许下过续缘之约？”
“是，也不是。”傲来三少的回答依旧带着谜语般的意味，他的金瞳在月色下闪烁着莫测的光。“更准确地说，你承载了那份‘缘’的因果，却未能继承那份‘心’的全部。就像一本被撕去关键页册的书，你感知到故事的存在，却读不懂其中的悲欢。”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王无暮，看到了更遥远的时空：“涂山悦悦带你去看的那场戏，你真的以为，只是巧合吗？她在试图用她自己的方式，为你拼凑那些缺失的碎片。可惜，局已布下，棋子将行，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涂山悦悦……”王无暮喃喃道，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眼神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疲惫的狐妖。一次次在梦里相见，那些莫名的情感……所有的反常在此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她等的人……是我？”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巨震，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涌了上来，有愧疚，有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惧——恐惧自己无法回应那份沉重如山的等待。
“是她，也不仅仅是她。”傲来三少微微抬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盘棋，牵扯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而你，王无暮，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若你始终无法‘醒来’，无法承接属于你的那份力量和记忆，那么不止是涂山悦悦的等待成空，整个计划，都可能满盘皆输。”
“现在，选择权在你。”傲来三少的声音带着最后的通牒，平静却重若千钧，“是继续沉浸在这半梦半醒的迷惘之中，逃避属于你的宿命；还是接受你的记忆，直面那些或许痛苦、或许残酷的真相，拿回你遗失的一切，然后……去终结这场跨越了无数轮回的等待。”
金光在王无暮眼前跳跃，诱惑与危险并存。他仿佛能听到，在那光芒的背后，是无尽岁月里一声声孤独的叹息，和涂山悦悦在无人角落里，那一声极轻极淡的呢喃。
王无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底的迷茫逐渐被一种坚定的光芒所取代。他看向傲来三少。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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