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祖母再受连累。”
沈栖枝娇小的身躯跪在床边,护着沈老夫人的手,看着床榻上既虚弱又执着的祖母,她心里像有个锥子,狠命一下一下戳进她的心窝。她眉头紧紧拧做一团,眼里不止溢出眼泪。实在无助。
沈老夫人一听此言,眼里瞬间放空。
是啊,他还是这句话。
老人心里满满遗憾,她合上眼,眼角缓缓划过一滴泪,划过满脸皱纹,和这一辈子的不甘。
沈老夫人去了,安静祥和,唯余今生意难平。
“祖母...您醒醒...祖母!”
沈栖枝有些茫然,她摇着祖母,妄想她能够醒来再叫自己一声“栖栖儿。”
金秋硕果,落下满城繁华,那日夜里,天空中陨落了一颗繁星。
柳叶枯黄,繁花落败。
……
“老太太...寿终——”
外头是方嬷嬷凄厉的宣声。一院子的家丁女使面色沉重,没有一个人多说一句话。
沈霖渊带人赶来,正入内房,便看见沈栖枝跪在地上。头靠在床沿上,手里抓着一双满是皱纹,瘦得不成样子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眼神空洞,一声一声喃喃自语,嘴里不停重复着祖母曾经唱过的民谣。
季明书见状,不禁皱紧眉头,上前拉扯沈栖枝的衣裳,边念叨“不成体统!”
哪里来的体统?!不都是体统害了她?!
若不是体统,她本该和傅靖空上战杀敌的。
“走开!”沈栖枝甩开季明书的手,情绪极其激动。后又护着沈老太太,眼里酸涩的疼。
季明书愣在一边,脑子里大都空白。
沈霖渊便是早知道沈老夫人不行了,不过因为净空的恩怨,一直不肯去看,如今人已经走了,沈霖渊只觉得当初真是蠢到了极点。
沈霖渊头一次见女儿这样狼狈,上前轻抚沈栖枝的头,似乎用尽一个武将平生最大的温柔“栖儿,祖母只是睡着了,咱们让祖母休息好不好?”
沈栖枝抬眸,看着面前这个苦口婆心的父亲,扭头看了眼祖母,略略沉吟。
“爹爹...祖母会醒的。”
她眼里坚定,明明自己都知道人已经走了,却依然不愿意面对现实。她只能安慰自己,祖母会醒,祖母会陪着她。
沈霖渊哄着女儿回了姝屿阁,自己慢悠悠回到仁安堂外,站了许久。
方嬷嬷给沈老夫人擦了身子,换了体面衣裳,叹着气出来。
沈霖渊默默进屋,此时屋内已经换了白布。
“母亲。”沈霖渊走近,在榻边的椅子旁边扑通跪下。
“儿子知错,求母亲原谅。”
说完,重重磕在地上。
沈霖渊早在成家前夕知道了自己母亲和那个谋反后出家的前将军傅靖空的事。
净空原名傅靖空,曾是名震一方的大将军,后来举兵谋反,兵败后,先帝欲斩杀叛贼,临了被今上救下,出家改号净空。
原以为只不过是传言,不想母亲亲口承认曾经与他有染。
他从来不接受他温柔大方的母亲有这样一面。便再见沈老夫人,都只剩下小辈对长辈的尊敬。再无母子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