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沈栖枝收拾好了行李,踏出姝屿阁的时候,一缕暖阳照在鹅绒银丝披风上,反而更加耀眼夺目。
沈栖枝不是什么绝色佳人,但一张小巧精致的脸平添一双未经世事的杏仁眼确实是不俗的。她也才十四岁,却由沈老夫人教导得比同龄人甚至比她大好几岁也不如沈栖枝端庄稳重,她的行为的确和那张脸不太符合。但身边有个随时想害自己的亲娘和跟自己有仇的亲姐姐,还有个蠢得时时想表现的庶姐,连庶姐的亲娘也为了庶姐把算盘打到自己身上。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痴痴傻傻地上赶着撒娇卖萌,每每出了什么事,总是祖母替她解决,如今只能自己面对了。
她接过鹤露递过来的雕花镂空手炉,回头看了眼火盆里的点点星子,莫名想到了仁安堂的祖母,祖母一定要等她回来啊。
她迈出步子,今日穿的藕色折枝花立领褙子,将头发盘成双螺髻,簪了支白玉簪,那是沈老夫人的陪嫁,看着很是通透。
沈栖枝先是见过沈霖渊,又跟着季明书踏出侯府。
她走到自己坐的马车,扶着马车的木板上了车。
车上坐着一个粉色身影,沈元枝一见她上来,瞥了一眼又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读起了沈栖枝去年就看过无数遍的那本诗经,手指时不时翻动书页。
沈栖枝镇静地坐下,双手叠在腿上。
此次随行的大多是家眷,除了沈墨枝特殊一些没有出来,便只多了个裴小娘,晨时听闻裴小娘闹了一夜,非要同她们同去。
沈栖枝抬头看了眼沈元枝手里的诗经,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捻起一块棠梨酥吃了起来,最近因为沈老夫人的病也没怎么吃东西,到是瘦了不少。
“四妹妹,你知道敬明寺在哪吗?”沈元枝莫名的一句话打破了安静的气氛。
“三姐,你昨日还说敬明寺香火灵……”沈栖枝一口一个糕点,吃得挺痛快。
“如今祖母病重,姐姐也想尽些绵薄之力不是?”
不得不说,沈元枝长得不错人却蠢蠢的,偶尔的小心机还是让裴小娘逼出来的。
“南雾山”
“南雾山?何处?”
“……”
“煜京出发,往北,约摸一日行程。”
沈元枝点点头,亦拿了块棠梨酥。
“四妹妹,你可知大哥要回来了?”
“知道。”
“爹大哥这次从徽州回来,就要和傅家退婚”
嘉永侯府的世子,是沈霖渊的嫡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从小就严苛要求着,此次便是到徽州历练,查一桩悬案。
如今案已查明,回京第一件事就是退亲。
便是得知傅家三姑娘同一个书生私奔未遂,又投湖自杀。
沈霖渊曾经感叹“她是有情有义,且让枫儿与她解了婚事,成全了她”
南雾山离煜京并不算远,却也不近,不过山下有一十分出名的小镇,名唤乌祁镇,不仅风景秀丽,连人也俊美异常,今上后宫里十个有五个是乌祁人。或许是好山好水养美人罢。
马车一路颠簸,虽然走的是偏路,却还是有些许人在京中传说沈侯娘子带着众小姐出府祈福的传闻。
城头两个买菜的女子正在讨论什么。
“诶,看见没。沈家马车,听说是去祈福的。”青色麻布衣的胖女子用手肘推了下身旁的稍微苗条的女子,并投去八卦的眼神。
“看见沈二小姐没?这些年光是说她脸有多可怕的白话都听腻了”
“唉,话说沈四小姐也是心思恶毒,怎么好对亲姐下手,还专挑女子最重要的容貌。”
“终是听说沈四在沈家老太太跟前养了几年,怕就是沈老太太教的?”
“闭嘴吧你,胡诌什么呢。”
……
马车走了一路,两人也聊了一路。
等到敬明寺,已经黄昏时分。
金光灿灿撒向人间,映着小姑娘稚嫩的脸。
一群敬明寺的僧人出来迎接,一个个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叨“阿弥陀福”四个字。
有个面容清瘦的僧人上前,先是规规矩矩地鞠躬,又一本正经道“各位施主,贫僧已为各位备好厢房,皆是寺中弟子所居。劳各位施主移步厢房换上僧服。”
沈栖枝上前看了眼僧服,深蓝色的粗布衣裳倒都是女子所穿的形制。比起眼前这个小和尚穿的,的确好了不少。
季明书脸上的笑容一下僵硬,不让她照顾自己女儿就算了,现在连衣服也不能穿。都是沈栖枝惹的祸。好好的祈什么福。
而后又端庄一笑,道了一句多谢后领着众人进寺。
沈元枝则愣在原地,心里暗戳戳地嘀咕着“这衣服我家下人都不穿。”
沈栖枝回了厢房,换上僧服后只觉得有中出家的轻松感,每天在那深宅大院里头,说话都得忌讳。
鹤露从外面回来“小姐,该用饭了。”
沈栖枝点点头“嗯……我不是很饿,告诉夫人我不用了。”
沉吟片刻,沈栖枝把鹤露招呼上前“鹤露,去帮我打听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