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幽的血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银色的水洼。

我跪在他身旁，手忙脚乱地按压他胸前最深的伤口。灵能血液从指缝间渗出，带着记忆的碎片——我瞥见几个模糊画面：阴司地牢、刑讯、林幽咬紧牙关拒绝透露我的下落...

"必须止血！"小雨翻出急救包，但普通绷带一接触灵能血液就化为灰烬。

林幽的睫毛颤动，睁开的眼睛和我一模一样——深棕色，只是多了三百年的沧桑。他嘴唇蠕动，我俯身倾听。

"实验室...在冥殿下方..."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阎王要用...永生花...和你的血...打开门..."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银色血沫溅到我的袖口，瞬间溶解布料，在皮肤上留下发光的纹路——古老的家族符文。

小雨突然抬头："有人来了！"

探测仪显示三个快速接近的灵能信号。我抓起林幽的银色匕首，挡在他前面。门被轻轻叩响，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陈默，是我。"

"苏灵？"小雨透过猫眼确认，"她怎么找到这里的？"

门开了一条缝，苏灵侧身闪入。她的调和者制服沾满血迹，左臂不自然地下垂。看到地上的林幽，她瞳孔微缩，但没多问。

"总部已经戒严。"她气喘吁吁地说，"阎王宣布你们是叛徒，派出全部猎杀小队。"她从怀中掏出一枚水晶，"这是我从核心实验室偷出来的，门徒计划的完整记录。"

我将水晶贴在眉心，记忆画面如潮水涌来：

_阎王站在巨大的光门前，门缝中伸出银色触须缠绕他的手臂。他转身对墨岩说："下次永生花开时，钥匙必须到位。"_

_"陈默的血样已经分析完毕。"墨岩操作着仪器，"纯度99%，足以激活门锁。"_

_"不惜一切代价抓住他。"阎王的面具滑落一角，露出下面...另一张脸！年轻得多的面容，额头上嵌着永生花晶体。_

画面切换：

_一间圆形实验室，中央悬浮着巨型永生花。十个年轻人被束缚在仪器上，痛苦挣扎。墨岩按下开关，永生花放射出强光，年轻人的惨叫戛然而止——他们的眼睛变成了统一的银灰色。_

我猛地断开连接，冷汗浸透后背。"阎王不是真正的阎王...他是第一个门徒！"

苏灵点头："三百年前，守门人阻止他开门，所以他屠杀了整个家族，篡夺了阴司。"她看向林幽，"除了你们兄弟。"

林幽挣扎着坐起来："苏姑娘...你为何冒险帮我们？"

"因为调和者的誓言。"苏灵抬起完好的右手，上面浮现出古老的符文，"'维护生死平衡，忠于本源而非掌权者'。阎王已经背离了阴司的初心。"

窗外突然亮起诡异的红光。我们转头看去，阴司总部方向，一道血红色光柱直冲云霄，云层开始旋转，形成巨大的漩涡。

"永生花开了！"小雨惊呼，"提前了整整一周！"

林幽脸色剧变："他等不及了...必须现在行动..."他试图站起却跌倒在地。

苏灵检查了他的伤势："灵核受损，至少需要一天才能恢复行动力。"

"但我们没有一天时间了。"我盯着越来越红的天空，"如果门被打开..."

小雨突然站到我们中间："听着，我们需要分头行动。苏灵和林幽留下养伤，陈默和我去总部阻止阎王。"

"自杀行为。"苏灵摇头，"总部现在戒备森严。"

"不，有机会。"小雨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永生花绽放时，所有灵能系统都会暂时不稳定，包括防御结界。而且..."

她转向我："你刚才说阎王需要你的血，对吗？这意味着他必须活捉你，不会下杀手。"

这个计划疯狂但合理。林幽虚弱地抓住我的手腕："带上这个。"他将一枚银灰色徽章按在我手心，"守门人信物，能干扰门锁系统。"

苏灵叹了口气，从腰间取下一个小装置："灵能干扰器，能制造三分钟盲区，足够你们突破外围防御。"

我和小雨迅速准备装备：灵能抑制手雷、记忆扰乱器、小雨特制的音波刃...最后，我郑重地将父亲留下的银色匕首插在腰间。

临行前，林幽叫住我："弟弟...无论看到什么，记住守门人的誓言。"

"什么誓言？"

"'吾等乃门之守护，宁碎不启'。"他眼中闪过痛苦的光，"父亲最后的嘱托。"

小雨和我隐身于总部东侧的一处观察点。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整个阴司总部被一种晶莹的红色物质覆盖，像是巨大的珊瑚礁。那些"珊瑚"其实是异常生长的永生花，花瓣不断开合，喷洒出银色孢子。

"灵能读数爆表了。"小雨调整着探测仪，"结界确实在波动，但..."

她的话被一阵刺耳的警报打断。总部上空，血云漩涡中央开始降下银色雨滴，每一滴都映照着微小画面——三百年前的屠杀场景！

"记忆之雨..."我喃喃道，"永生花在释放被压抑的记忆。"

苏灵的干扰器果然生效，我们顺利穿过东侧防御缺口。但内部情况更加骇人——许多阴司人员站在雨中，呆滞地望着落在掌心的记忆画面。有人开始哭泣，有人愤怒地砸毁设备。

"他们看到了真相。"小雨低声道。

我们混入混乱的人群，向冥殿移动。越靠近中心，永生花长得越密集，有些已经高过建筑物，形成诡异的血色森林。

冥殿入口处，墨岩正指挥一队特勤镇压暴动的工作人员。"不惜一切代价维持秩序！"他怒吼，"门徒计划进入最终阶段！"

我们躲在一根巨大的花茎后观察。冥殿大门被改造成了某种装置，中央嵌着一块巨型永生花晶体，周围连接着复杂的管道。

"那是..."小雨倒吸一口气，"记忆提取器！他们要用你的血激活它！"

探测仪突然发出尖锐警报——墨岩转向我们的方向！"有人闯入禁区！"他厉声喝道，"启动灵能扫描！"

"被发现了！"我拉起小雨就跑，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拐角处，我们撞上一队全副武装的特勤。小雨反应极快，钢琴线织成网拦住追兵，我则扔出两枚灵能抑制手雷。爆炸声中，我们冲进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

"这条路通向西翼实验室！"小雨查看记忆地图，"可以从那里下到冥殿底层！"

通道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推开后，眼前的景象让我胃部痉挛——圆形实验室里排列着十个透明培养舱，每个舱内都漂浮着一个年轻人，正是文件中的"门徒候选人"。他们全身插满管子，眼睛是统一的银灰色。

"他们还活着...但意识已经被覆盖了。"小雨检查控制台，"天啊，他们在批量制造门徒！"

控制台屏幕显示着倒计时：00:14:32...00:14:31...

"门开启倒计时！"我迅速操作界面，"需要生物密钥才能中止。"

小雨突然指向监控屏幕："陈默，看！"

主屏幕上显示着冥殿中央的景象：阎王站在光门前，正在将永生花晶体嵌入门上的凹槽。门缝已经扩大了，更多的银色触须伸出来，缠绕着他的手臂。

"来不及了..."我握紧林幽给的徽章，"必须直接去主殿！"

我们刚转身，警报再次响起！实验室大门被轰开，墨岩带着十几个特勤冲了进来。

"终于抓到你了，钥匙先生。"墨岩冷笑着举起一把古怪的枪，"别担心，不会要你的命...只要你的血。"

小雨和我背靠背站立，被团团包围。就在此时，整个实验室突然剧烈震动！天花板裂开，银色雨水倾泻而下，浇在培养舱上。舱内的门徒候选人突然睁开眼睛，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啸！

"不！记忆污染！"墨岩惊恐地后退，"关闭防水系统！"

但为时已晚。雨水渗入培养舱，门徒候选人的银灰色眼睛开始恢复正常。其中一个猛地砸碎玻璃，爬了出来！

混乱中，我和小雨冲向出口。墨岩举枪瞄准，却被一个苏醒的门徒扑倒。我们趁机逃出实验室，向冥殿主厅狂奔。

越靠近主厅，震动越剧烈。墙壁上的永生花晶体纷纷爆裂，释放出更多记忆画面。我瞥见其中一段：

_年幼的我被父亲推入密室，林幽却被阴司抓住。假阎王将永生花按在他额头："告诉我钥匙的下落！"林幽咬紧牙关："永不！"_

这段记忆让我胸口灼痛。三百年来，林幽承受了多少折磨，却从未背叛...

主厅入口近在咫尺，但一队全副武装的门徒挡住了去路。他们眼睛银灰，动作整齐划一，像提线木偶。

"没有退路了。"小雨深吸一口气，钢琴线在指间闪烁寒光。

就在我们准备最后一搏时，门徒们突然集体僵住！他们眼中的银灰色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痛苦。

"记忆之雨..."我恍然大悟，"净化了控制程序！"

我们冲过混乱的门徒，终于进入冥殿主厅。眼前的景象宛如噩梦——

巨大的光门已经完全显现，门缝大开，无数银色触须在空中舞动。阎王悬浮在门前，身体被触须缠绕，正逐渐与门融为一体。他的面具已经脱落，露出那张年轻的脸——第一个门徒的脸。

"陈默！"他转向我们，声音变成多重回声，"正好赶上开门仪式！"

小雨弹出音波刃，我则拔出银色匕首。阎王（或者说门徒）大笑："守门人的玩具对我无效！"他一挥手，无形的力量将我们掀飞数米！

我重重撞在柱子上，肋骨传来剧痛。小雨情况更糟，额头磕破，血流如注。阎王飘向我们，触须如毒蛇般蠕动。

"你的血脉是最后的钥匙。"他伸手抓向我，"三百年的等待终于..."

一道银光突然贯穿他的胸口！阎王错愕地低头，看到一截剑尖从胸前冒出。在他身后，站着浑身是血的林幽！

"弟弟...现在！"林幽大喊。

我毫不犹豫地将银色匕首掷向光门。匕首在空中划出完美弧线，正中门中央的永生花晶体！

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响彻大殿。光门剧烈颤抖，裂缝如蛛网般蔓延。阎王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叫，身体开始崩解。

"不！不可能！守门人的武器应该...啊！"他的身体化为银色尘埃，被吸回门内。

林幽跌倒在地，胸口有个可怕的透明窟窿。我冲过去扶住他，手忙脚乱地试图止血。

"没用的...灵核破碎..."他虚弱地微笑，"终于...履行了誓言..."

光门开始坍塌，但产生的吸力越来越强。我和小雨拖着林幽向出口移动，却如逆水行舟。

"你们走！"林幽推开我们，"门需要守门人...永远看守..."

"不！"我死死抓住他的手，"我不会再失去家人！"

小雨突然指向我的手臂——之前沾到林幽血液的地方，家族符文正发出耀眼金光。我福至心灵，将符文对准正在关闭的光门。

"吾等乃门之守护！"我高喊守门人誓言，"宁碎不启！"

符文迸发出强大能量，形成护罩挡住吸力。我们趁机拖着林幽冲出大殿，身后传来光门彻底闭合的轰响。

走廊里，苏灵带着一队调和者赶来接应。看到重伤的林幽，她立刻展开急救："总部已经起义，大部分阴司人员看到了记忆之雨中的真相。"

"阎王呢？"小雨问。

"消失了。但墨岩..."苏灵摇头，"趁乱逃走了。"

林幽被紧急送往医疗室。我和小雨站在破碎的窗前，望着渐渐停息的银色雨。雨滴中的记忆画面逐渐消散，但那些真相已经深深刻在所有见证者心中。

小雨握住我的手："结束了？"

"不。"我看着手臂上渐渐暗淡的家族符文，"这只是开始。门还在那里，只是暂时关闭。而且墨岩逃走了..."

小雨靠在我肩上，疲惫但坚定："无论接下来面对什么，我们一起。"

第二十六章:银色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