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黑市事件过去三天了，阴司的反应平静得反常。

我站在宿舍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小雨送给我的迷宫袖扣。窗外下着绵绵细雨，雨滴在玻璃上蜿蜒出奇特的纹路，像是某种密码。

"还在想那件事？"小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两杯热可可，递给我一杯。

"太不对劲了。"我接过杯子，热度透过陶瓷传到掌心，"记忆黑市明显和永生花有关，阴司却当普通案件处理。"

小雨抿了一口可可，留下淡淡的巧克力渍在唇边："我查了资料库，类似事件在过去五年有十七起，但都被标记为'已解决'。"

"十七起？"我皱眉，"黑无常说知识吞噬者三百年没出现过了。"

"所以有人在说谎。"小雨的眼睛在雨中泛着微光，"我有个想法。"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张表格："这是所有案件的时间和地点。注意到规律了吗？"

我凑近看，案件呈周期性爆发，每次都在永生花园活跃期前后。

"还有这个。"小雨点开几张现场照片的放大图，"每个现场都检测到微量永生花晶体，但最终报告里都删除了这一条。"

我的袖扣突然微微发热——这是小雨加的灵能警报器在反应。我们同时转头看向门口，走廊传来脚步声，在隔壁停下。

"苏灵回来了。"小雨松了口气，"要告诉她吗？"

我犹豫了。苏灵是我们的调和者，但也是阴司正式员工。"再等等，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深夜，确定苏灵熟睡后，我们溜出宿舍。小雨用钢琴线干扰了走廊监控，我们像两个幽灵般飘向档案室。

"守卫每四十五分钟巡逻一次。"小雨查看时间，"我们有半小时。"

档案室的门锁是灵能识别的，但我发现一个漏洞——如果用极慢的速度输入能量，系统不会触发警报。三分钟后，门无声滑开。

潮湿的纸张气味扑面而来。成排的金属架上堆满牛皮纸档案盒，按照年份和案件类型分类。我们直奔"异常记忆事件"区域。

"找到了。"小雨抽出一个标着"特密"的黑色盒子。

盒子里是记忆黑市的完整调查报告，远比我们汇报的详细。最令人震惊的是附录部分——几张偷拍照片清晰显示一个穿阴司高阶制服的人正在与黑市商人握手交易。

"这是..."我盯着照片上模糊但熟悉的背影，喉咙发紧。

"财务司长墨岩。"小雨的声音颤抖，"他负责永生花研究项目的拨款。"

继续翻找，我们发现更多被刻意隐瞒的证据：永生花提取物的非法实验记录、记忆交易收益流向阴司秘密账户的票据副本、甚至几份标着"门徒计划"的诡异文件，但关键部分都被涂黑了。

"有人系统性地在利用永生花和记忆交易做某种实验。"我拍下这些证据，"但'门徒计划'是什么？"

突然，档案室深处传来书本落地的声响！我们瞬间僵住。小雨的钢琴线已经无声展开，在黑暗中织成防御网。

"谁在那里？"我低声问，手中凝聚起灵能。

一个银灰色的身影从书架后转出——林幽。他依然戴着那副白色面具，但今晚没有穿守门人长袍，而是一身便装。

"你们比我想象的大胆。"他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真实，少了机械回声，"也比我预计的慢。"

"你怎么进来的？"小雨的钢琴线绷紧。

林幽轻笑一声，手指划过书架："阴司的防御对我而言形同虚设。"他转向我，"陈默，你还没发现真相吗？"

"什么真相？"我警惕地问。

"你们手上的文件只是冰山一角。"林幽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里面漂浮着银色颗粒，"这是昨晚刚从墨岩办公室取到的，掺有永生花提取物的记忆样本。"

他将小瓶抛给我，我本能地接住。接触瞬间，一阵强烈的画面涌入脑海：

_墨岩站在一个巨大装置前，装置中央悬浮着永生花晶体。他对着身旁的黑袍人说："门徒计划进展顺利，候选人的记忆融合度已达75%。"_

_"陈默的情况呢？"黑袍人问。_

_"特殊对待，按阎王直接指令保留原始记忆。"墨岩回答，"他是关键钥匙。"_

画面破碎，我踉跄后退，被小雨扶住。"你看到了什么？"她焦急地问。

林幽替我回答："阴司在用活人做记忆实验，目标是创造某种'门徒'。而陈默，你被特别标记了。"

"为什么给我看这些？"我质问林幽，"守门人到底想要什么？"

"平衡。"林幽的声音突然严肃，"永生花园不该被任何组织控制，它的力量远超阴司想象。"他指向我手中的小瓶，"那个记忆样本会引导你们找到更多证据。明晚子时，废弃纺织厂见。"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透明化。临走前，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问问你自己，为什么你对记忆的操控能力增长如此之快？"

林幽消失后，我们迅速将档案恢复原状溜回宿舍。整夜我辗转反侧，反复回想看到的记忆片段。我是"关键钥匙"？这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我们借口常规训练离开阴司总部，前往城南调查。小雨提议先去找记忆黑市的受害者。

第一家医院里，第四例受害者——我们救出的那个女孩——已经醒了，但眼神空洞。"她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却会说三种古代语言。"护士小声告诉我们，"医生说这是罕见的记忆置换现象。"

小雨轻轻握住女孩的手，哼起一段旋律。这是她新开发的能力——"记忆和声"，能用音乐唤醒深层记忆。女孩的眼睛突然有了焦距，嘴唇颤抖着吐出一个词："门..."

我立刻将手放在女孩额头，尝试读取记忆残留。模糊画面浮现：

_女孩站在实验室里，面前是一排装有银色液体的试管。一个声音说："这批门徒候选人的记忆清洗完成，准备注入古语记忆模块。"_

突然，画面中出现墨岩的身影！他检查着试管，然后...转向了我的方向，仿佛能透过记忆看到现在的我！他的嘴唇动着，我努力辨认口型："陈...默..."

我倒吸一口气断开连接。小雨担忧地看着我："怎么了？"

"他们能看到我们。"我声音嘶哑，"墨岩...他通过记忆链接感知到我们了！"

我们匆忙离开医院，决定去林幽说的废弃纺织厂看看。工厂位于城郊，破败的厂房像巨兽骨架矗立在暮色中。

"灵能痕迹很重。"小雨检查着探测仪，"最近有多人活动。"

我们小心潜入主厂房。里面昏暗潮湿，但中央区域被清理出来，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散落着文件和仪器。我认出一台记忆提取器的改良型号——比黑市见的更精密。

小雨翻看桌上的文件："这是...候选人评估报告？"她突然倒吸一口气，"陈默，你看这个！"

文件上是十个年轻人的照片和资料，每个人都被打了分数。最上方是一张我的照片，标注着："原生载体，记忆稳定性SS级，暂不处理"。

其他文件揭示了更可怕的真相——"门徒计划"旨在将古老灵体的记忆植入活人大脑，创造半人半灵的特殊存在。而永生花是记忆移植的关键媒介。

"他们想用活人当容器，复活古代灵体..."小雨的手在发抖。

我正想回答，突然探测仪发出尖锐警报！有人触发了我们设在入口的警戒线。

"快走！"我拉起小雨，但为时已晚。五个穿阴司制服的灵能特勤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墨岩本人！

墨岩看上去五十出头，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边眼镜后的眼睛冷得像蛇。"陈默，小雨，擅自调查机密项目是重罪。"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机密项目？"我冷笑，"用活人做记忆实验也算'项目'？"

"为了更高目标，牺牲在所难免。"墨岩示意特勤包围我们，"你们本不在清理名单上，可惜自投罗网。"

特勤们举起灵能抑制器，这种高级武器能瞬间瘫痪界域行者的能力。小雨和我背靠背站立，准备最后一搏。

就在此时，厂房窗户突然全部爆裂！银灰色身影如闪电般掠过，特勤们接连倒地——林幽带着四名守门人出现了！

"墨岩，好久不见。"林幽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还是喜欢欺负小朋友？"

墨岩脸色大变，迅速后退："守门人无权干涉阴司内务！"

"但有权阻止反自然法则的罪行。"林幽抬手，一道紫光将墨岩击飞数米，"告诉阎王，游戏结束了。"

墨岩爬起身，咬牙切齿地激活了传送符："你们什么也证明不了！"白光闪过，他和特勤们消失了。

林幽转向我们："现在你们看到真相了。阴司高层已经腐化，连阎王都可能牵涉其中。"

"为什么帮我们？"我直视他的面具。

林幽沉默片刻，竟缓缓摘下了面具。面具下的脸让我呼吸停滞——除了稍年长些，他简直是我的翻版！

"因为血脉相连，弟弟。"林幽的话如雷贯耳，"我们是守门人创始家族最后的血脉，而阴司三百年前屠杀了我们全族，只留下被洗脑的婴儿——你。"

我双腿发软，无数记忆碎片突然在脑中炸开：古老的宅院、银灰色的长袍、血色中的尖叫...小雨紧紧扶住我，但我已经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证据..."我艰难地说，"我需要确凿证据才能对抗阴司。"

林幽递给我一枚水晶："这里面有墨岩进行非法实验的全记录。但要扳倒阴司高层，你们需要找孟婆——她是阎王最忠心的属下，也是唯一可能保持中立的高层。"

"孟婆？"小雨惊讶道，"传说中从不徇私的审判者？"

"正是因为她铁面无私。"林幽重新戴上面具，"如果证据确凿，她会行动。但要注意——见到她前别被阴司抓住。"

守门人离开后，我和小雨花了整晚分析水晶中的资料。内容触目惊心：非法实验导致四十七名志愿者记忆崩溃，永生花被滥用于开启某种"古老之门"，而我的灵能特质被标记为"门钥"...

天亮前，我们做出了决定。

"太危险了。"小雨咬着嘴唇，"但必须这么做。"

阴司总部最底层，冥河畔的石屋前，我们停下了脚步。这就是孟婆的居所——所有亡魂转世前必须在此饮下遗忘之汤。

我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那扇刻满符文的黑檀木门。

门无声开启。昏暗的室内，一位银发老妪坐在沸腾的大锅后，面容平静如深潭。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全是浑浊的白色。

"界域行者陈默、小雨。"孟婆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柔和，"我等你多时了。"

我们震惊地对视一眼。孟婆示意我们坐下："三百年来，我是唯一保持清醒的阴司高层。现在，把你们收集的证据给我看看。"

小雨取出储存水晶，我将所有调查资料通过灵能投影展示。孟婆静静观看，表情逐渐凝重。

最后，她起身走向墙边的一面古镜——传说能照见一切真相的"业镜"。

"让我们看看阎王真正的计划。"她将手按在镜面上。

镜面如水波荡漾，渐渐显现影像：阎王站在一扇巨大的门前，门缝中伸出无数银色触须。他转身微笑，手中捧着的正是...永生花！

但最恐怖的还在后面——当镜头拉近，我们清晰看到，那扇门上刻着与我们收集的资料上完全相同的标记：

"门徒计划"。

孟婆收回手，镜面恢复平静。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阎王疯了，他想开启灵界本源之门..."

"我们该怎么办？"小雨问。

孟婆沉思良久，终于开口："我会召集仍忠诚于初心的阴司成员。但你们必须做一件事——"

她直视我的眼睛："陈默，找到你真正的记忆。只有完整的'钥匙'才能决定门是开启还是永远关闭。"

离开孟婆居所，我和小雨的手紧紧相握。前路凶险，但至少我们不再孤军奋战。

雨还在下，但东方已现微光。漫长的黑夜终将过去，而真相，就像黎明一样无法阻挡。

第二十五章：镜中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