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绮梦16

蝉鸣声中，高考后的漫长假期正式拉开帷幕。周凛推开宿舍窗户，六月的热风裹挟着槐花香涌进来，林骁正倚在门框上，晃着两张游乐园的门票：“陈叔给的内部票，听说新出了个360度旋转过山车。”

阳光落在少年翘起的发梢上，周凛想起李淑华在志愿填报后偷偷塞给他的纸条：“去好好玩吧，像普通孩子那样。”他伸手接过门票，触到林骁指尖时，对方迅速缩回手，耳尖泛红。

第一天的休整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断。两人窝在周凛的出租屋里，林骁瘫在沙发上打游戏，周凛翻着从图书馆借来的《世界地理》。窗外电闪雷鸣，林骁突然放下手柄：“你说冰岛的极光，真的像纪录片里那么美吗？”

“等上了大学，我们自己去看。”周凛合上书，目光落在少年睫毛投下的阴影上。茶几上的西瓜汁冒着气泡，林骁伸手去拿时，手腕上的银链滑落，周凛眼疾手快接住，金属链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缠绕的狼头吊坠轻轻相碰。

第二天清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刚点亮彩灯，周凛和林骁就避开人流进了园。林骁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过山车轨道，嘴角勾起：“比我们爬过的悬崖矮多了。”话音未落，尖叫声从头顶传来，某辆过山车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而下。

“先玩这个？”周凛扬了扬手中的地图。林骁已经拉着他往排队区跑，指腹擦过他掌心的瞬间，周凛感觉心跳漏了半拍。队伍里，几个女生红着脸偷瞄他们，林骁突然凑近他耳边：“他们在看你。”温热的呼吸扫过脖颈，周凛耳尖发烫，故意板着脸：“再闹就把你丢下去。”

坐上过山车的刹那，林骁还在研究安全装置的卡扣结构。随着轨道缓缓启动，周凛瞥见少年眼底跳动的兴奋——那和执行任务时的锐利截然不同，纯粹得像个孩子。当失重感袭来，周围的游客惊叫连连，林骁却笑得开怀，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周凛下意识伸手挡住他额前乱飞的碎发。

“一点都不刺激。”林骁摘下被吹歪的棒球帽，发梢还沾着汗珠。周凛递过矿泉水，目光落在他因为大笑而泛红的脸颊：“下次让陈叔给我们安排个真正的高空任务。”话刚出口就后悔了，生怕破坏此刻的氛围。没想到林骁突然撞了撞他肩膀：“那可说定了，跳伞的时候你不许抢我先。”

旋转茶杯前，林骁非要选印着小熊图案的粉色座舱。周凛坐进去时，两人的膝盖几乎相贴。随着茶杯越转越快，林骁的笑声混着风灌进耳朵。有那么一瞬间，周凛觉得心跳得比旋转的速度还快，他伸手稳住摇晃的茶杯，却握住了林骁冰凉的手指。

“喂，你的手出汗了。”林骁调侃道，却没有抽回手。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洒在相握的手上，将指缝染成斑斓的虹色。周凛别开脸，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是你手心太凉。”

午饭在城堡主题餐厅解决。林骁对着印着卡通公主的餐盘研究半天，非要把薯条摆成爱心形状。周凛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想起在孤儿院时，少年总是把自己那份红烧肉偷偷放进他碗里。

“尝尝这个。”林骁递来咬了一口的冰淇淋甜筒，巧克力酱沾在嘴角。周凛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擦，指尖刚碰到温热的皮肤，林骁突然咬住他的手指。酥麻的触感从指尖炸开，周凛条件反射地要抽手，却被林骁握得更紧。

“幼稚。”周凛红着脸收回手，低头猛吃意面。林骁却笑得前仰后合，阳光穿过他的睫毛，在眼底碎成一片金箔。

摩天轮缓缓上升时，晚霞正将天空染成蜜糖色。林骁趴在玻璃上数下面的人群，周凛望着他被夕阳镀上金边的轮廓，突然希望时间就此停驻。当轿厢升至最高点，林骁突然转身，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周凛，其实……”林骁的声音被突然响起的广播打断。下方的广场上，烟花腾空而起，绚丽的光芒映在他眼底，比任何任务中的爆破场景都要璀璨。周凛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肩头，低头看见林骁的脑袋靠了过来。

鬼屋门口，林骁盯着阴森的海报皱起眉：“里面的机关可能会触发战斗本能。”周凛松了口气，他其实也在担心，怕黑暗中的假人会让他们条件反射地掏武器。“那去玩旋转木马？”他提议道，想起李淑华说过，每个孩子都该坐一次旋转木马。

粉色的木马随着音乐起伏，林骁伸手去够头顶的水晶灯，周凛在后面护着他，生怕他失去平衡。暖黄色的灯光下，少年的影子与他的重叠在一起，像一幅永不褪色的画。当木马转到最高点，林骁突然回头，发梢扫过他的脸颊。

“周凛，今天真的很开心。”林骁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周凛心上。他想起那些在枪林弹雨中度过的生日，想起在安全屋吃泡面的夜晚，此刻的温柔显得如此不真实。

暮色渐浓时，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林骁买了两个棉花糖，非要把自己的咬成兔子形状。周凛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吹气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林骁愣住，棉花糖的碎屑沾在鼻尖，周凛鬼使神差地凑过去，用拇指轻轻擦去。

“你……”林骁的声音戛然而止。周凛的手还停在他脸颊旁，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围的喧嚣都消失了。蝉鸣、晚风、远处的欢笑声，都不及此刻少年眼底的星光。

“周凛！林骁！”陈处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两人慌忙分开，林骁的棉花糖差点掉在地上。陈处长举着相机晃了晃：“刚拍到你们坐旋转木马的样子，回去洗出来给李老师看看。”

周凛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林骁却突然凑近他耳边：“下次，我们去坐真正的旋转木马，在冰岛。”温热的气息混着棉花糖的甜味，周凛感觉心跳快得离谱，却还是稳稳地接住了少年投来的期待目光：“好，说定了。”

夜色中的游乐园亮起璀璨的灯海，摩天轮的彩灯将湖面染成七彩。周凛和林骁并肩走着，偶尔指尖相触，又迅速分开。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悸动的瞬间，都化作夏夜的风，轻轻拂过两颗年轻的心。这一天，他们终于像普通的少年那样，在游乐园里追逐欢笑，在烟火下藏起心事，把童年缺失的美好，一点点补成完整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