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锅在电磁炉上咕嘟作响,牛油汤底翻涌着红亮的浪花,陈处长往漏勺里丢了把毛肚,热气瞬间模糊了眼镜片。国安部的兄弟们挤在包厢两侧,有人拆开啤酒瓶盖,有人把一碟香菜推到林骁面前——他们早记住了另一个少年不吃香菜的习惯。
“先垫垫肚子。”李淑华夹起块鸭血放进周凛碗里,目光扫过两人被太阳晒得微黑的脖颈,“这两天在考场外站着,脖子都要仰酸了。”她掏出个小药盒,“明天记得贴膏药。”
林骁咬着虾滑突然笑出声:“陈叔,您今天穿西装打领带的样子,比我们校长还像领导。”包厢里顿时响起哄笑,陈处长摘下眼镜擦拭,露出眼角的细纹:“你们不知道,部里那帮老家伙打赌,押你们总分能不能破700呢。”
“赌局开盘了?”周凛挑眉,往油碟里撒了把葱花,“押我作文满分的有多少?”他想起考场上写下的那篇关于老槐树的文章,笔尖划过纸面时,孤儿院的月光仿佛又落在肩头。
“我押林骁理综满分!”一名队员举起啤酒杯,“上次看他解竞赛题,比我拆密码锁还快!”众人纷纷举杯附和,林骁耳尖泛红,低头猛涮羊肉:“那是运气好......”
“得了吧。”周凛夹走他碗里的香菜,“你解物理题时,眼睛都在发光。”这句话让包厢突然安静,陈处长搅动着汤底,忽然开口:“还记得你们第一次代表国安秘密出任务吗?”
林骁的筷子停在半空。那是他们刚被国安部注意到的时候,在废弃工厂解救被绑架的工程师。周凛当时挡在他身前,子弹擦过肩膀的瞬间,温热的血溅在他手背。
“那天周凛的战术背心都被染红了。”陈处长夹起块黄喉,“我看着两个小鬼,心想这哪是学生,分明是两把利刃。”他望向窗外的霓虹,“但现在......”
“现在是两个馋火锅的高中生。”李淑华笑着打断,往锅里下了份宽粉,“你们啊,总把自己当机器。”她想起无数个晚自习,周凛偷偷给打瞌睡的林骁盖校服,林骁把早餐奶塞进周凛抽屉的样子。
“李老师知道我们的事?”林骁愣住。
老班推了推眼镜:“我又不瞎。”她舀起一勺汤,“第一次发现你们翻墙,我跟着去了。看着你们在巷子里救那只受伤的流浪猫,就知道你们不是坏孩子。”
包厢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柔软。周凛想起某天暴雨,林骁把伞全倾向他那边,自己半个身子淋在雨里;林骁记得周凛在图书馆帮小女孩拼图时,眼里温柔的光。
“其实我小时候,在孤儿院总闯祸。”林骁搅动着香油,“有次把院长种的向日葵全拔了,就为了研究花盘转向。”他笑起来,“周凛那时候总帮我背锅,说花是他拔的。”
周凛往他碗里夹了片肥牛:“谁让你哭得像只炸毛的猫。”这句话惹来哄堂大笑,林骁作势要扔筷子,却被陈处长拦住。
“我第一次见你们,是在边境的监控画面里。”陈处长回忆道,“两个少年在雷区穿梭,配合默契得像训练了十年的搭档。”他顿了顿,“但看到你们在便利店抢最后一根烤肠时,才惊觉原来只是孩子。”
李淑华从包里掏出个相册,里面夹着偷拍的照片:林骁在篮球赛上撞肿脑袋,周凛帮他冰敷;两人在实验室被罚打扫,把试剂瓶摆成笑脸;还有运动会双人跳绳后,紧紧相握的手。
“其实每次看你们上课传纸条,我都在猜写的什么。”老班指着其中一张,画面里周凛悄悄把画着机甲的草稿纸推给林骁,“后来才发现,是解题思路。”
热气氤氲中,周凛说起第一次摸到狙击枪时的紧张,林骁分享在沙漠基地破解密码的惊险。国安部的队员们讲起带他们执行任务的趣事,有人笑说林骁曾把审讯室的灯拆了研究构造,有人爆料周凛为了救只受伤的信鸽,差点暴露行动路线。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也才知道他们的班主任也是国安的人。
“你们啊,总在不该心软的地方心软。”陈处长夹起最后一块酥肉,“但这也是最珍贵的。”他望向两个少年,想起无数个深夜,他们在安全屋边吃泡面边复盘任务的样子。
林骁突然举起可乐:“敬我们没那么酷的过往!”
“敬所有笨拙又勇敢的瞬间。”周凛碰了碰他的杯子。啤酒瓶与可乐罐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混着火锅的香气,在夜色里酿成最温暖的烟火。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他们不再是隐匿于黑暗的利刃,而是在热气蒸腾的火锅前,笑着闹着的少年。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那些藏在试卷与习题里的温柔,都在沸腾的汤底中,化作最平凡也最珍贵的人间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