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像细密的针,扎进顾逸轩的鼻腔深处。他的意识从混沌中挣扎着浮出水面,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头顶的白炽灯泛着刺目的冷光,让他本能地眯起眼睛。就在这时,手腕突然传来一阵轻柔的拉力,他低头望去,只见林浅歪着头趴在床边,苍白的手背上,输液管像一条透明的小蛇蜿蜒向上。
"浅浅?"他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呼唤,声音粗粝得仿佛砂纸摩擦。这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浅像是被电流击中般猛地惊醒,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瞬间闪过惊喜的光芒。然而,这份光芒转瞬即逝,被一层黯淡的阴影迅速覆盖。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却不料被顾逸轩一把抓住手腕。他的掌心带着体温,却让林浅的心跳漏了一拍。"别动,让我看看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恳切。
很快,护士闻声赶来。一番细致的检查后,护士向林浅点头示意一切正常。等房门重新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顾逸轩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林浅胸前晃动的婚戒上,那枚小小的戒指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我们...很相爱对吗?"他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仿佛在询问,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林浅心中激起千层浪。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手中的水杯倾斜,水洒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结婚当晚,顾逸轩毫不犹豫地走进客房,留下她一人在空荡荡的主卧;第二天清晨,她只看到桌上那张冰冷的字条,字字如刀,"别妄想取代苏晴在我心里的位置。"而此刻,眼前人眼底流转的温柔,竟比记忆中任何时刻都要真切,这让她感到无比的荒诞和讽刺。
"顾逸轩,我们离婚吧。"话一出口,连林浅自己都感到震惊。这是她五年来一直深埋在心底的话,却在这一刻脱口而出。
顾逸轩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人狠狠刺了一下。他反手将林浅扣在病床上,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曾经,这股气息让她感到窒息,而现在,却莫名地让她平静下来。"不要!我这里..."他按住自己的心脏,眼神中满是慌乱和痛苦,"一想到你离开就疼,很疼很疼。"
林浅的眼泪终于决堤。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泣。那些被压抑的委屈、痛苦和失望,此刻都化作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肆意流淌。顾逸轩慌乱地用拇指擦拭她的泪水,笨拙的动作却让她内心的疼痛更加汹涌。原来,被爱的感觉,是这样令人心碎。
当顾奶奶风风火火赶到医院时,看到的是顾逸轩正小心翼翼地给林浅削苹果。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病房,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一幕,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他们初见的那个夏天,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而纯粹。
"医生说你记忆受损,但身体没大碍。"顾奶奶拉着林浅的手,眼里闪着泪光,"浅浅这孩子,这几天衣不解带地照顾你。"
顾逸轩削苹果的动作顿住,转头看向林浅眼下的青黑。记忆的碎片开始在脑海中拼凑:暴雨中的车祸,还有昏迷前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苍白面容。"谢谢你。"他轻声说,伸手想抚摸她的头发,却在半空停住。这个简单的动作,承载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感。
出院那天,林浅在停车场遇见苏晴。对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豪车旁楚楚动人,宛如记忆中的模样。"阿轩,你不记得我了吗?"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期待。
顾逸轩皱眉,下意识将林浅护在身后:"抱歉,我现在的记忆里只有她。"这句话像一把利刃,不仅刺伤了苏晴,也让林浅的心狠狠一颤。她想起昨夜顾逸轩在睡梦中呓语,叫的依然是"晴晴"。这份矛盾和挣扎,让她感到无比的迷茫。
回到公寓,顾逸轩推开主卧房门时突然愣住。墙上的照片还在,却被人用蓝布整个盖住。林浅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神色有些慌乱:"我还没来得及收拾..."
"不用。"顾逸轩转身将她抵在墙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现在,我只想记住属于我们的回忆。"他的吻落下来时,林浅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进嘴角。她不知道这份短暂的温柔能持续多久,或许,这就是命运最后的施舍。但此刻,她只想沉溺在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中,哪怕只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