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十七分,寂静被止痛贴失效后的刺痛无情撕碎。林浅蜷缩在沙发角落,像片摇摇欲坠的枯叶。茶几上,诊断书在台灯下泛着惨白的光,“脑癌晚期,建议立即入院治疗”的字样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直直刺进她的心口,令她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微信弹出新消息。顾逸轩的头像在对话框里跳动,简短的文字没有标点,语气冷淡得像是在交代工作:“明天奶奶叫回去吃饭,你自己去。”林浅盯着屏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的裂痕——那是去年结婚纪念日留下的伤痕。那天,她精心准备了烛光晚餐,满心期待,却被一通电话打断,顾逸轩摔门而去时碰倒花瓶,也碰碎了她的满心欢喜。对话框里跳动的光标渐渐熄灭,她终究没有输入任何文字。
晨光艰难地刺破云层,林浅站在衣帽间镜子前。镜中的她面色苍白如纸,浓重的黑眼圈像是被泼了墨,化疗后稀疏的头发勉强扎成低马尾。她伸手去够最里侧的浅蓝色连衣裙,那是顾逸轩唯一夸过好看的衣服。然而,当她穿上的瞬间,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掌心残留的血迹染红了裙摆一角,宛如命运的嘲讽。
老宅坐落在半山腰,雕花铁门缓缓开启。林浅下意识地挺直脊背,试图撑起最后一丝尊严。顾奶奶拄着拐杖迎出来,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住她,心疼地说道:“浅浅,瘦成这样!阿轩那混小子又欺负你了?”“奶奶,没有的事。”林浅挤出微笑,悄悄把染血的手帕藏进袖中,“阿轩说公司忙,晚点过来。”顾奶奶重重叹了口气,拉着她往屋里走:“你啊,就是太要强。去他房间歇着,空调温度我让佣人调好了。”
林浅的脚步在楼梯口顿住。顾逸轩的警告犹在耳畔:“我的书房和卧室,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结婚五年,她始终恪守这个禁令,连换季衣物都是佣人整理。但此刻,顾奶奶殷切的目光让她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踏上台阶。
推开房门的刹那,刺目的阳光如利刃般扎进瞳孔。整面白墙被照片覆盖,从高中时代青涩的合影,到巴黎街头十指相扣的拥抱,每一张照片都在诉说着顾逸轩与苏晴的过往。照片里的苏晴长发飞扬,笑容明媚灿烂,而自己,从未出现在这些美好的记忆里。
相框突然从手中滑落,在地板上摔得粉碎。林浅蹲下身去捡,锋利的玻璃碎片划破指尖,鲜血滴落在照片里苏晴的笑脸上。门被猛地推开,顾奶奶的惊呼与脚步声同时响起。“这混小子!”顾奶奶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林浅护在身后,“当年要不是我以死相逼,他哪肯娶你!”“奶奶,别生气。”林浅声音沙哑,眼泪倔强地在眼眶里打转,“是我自己非要进来的。”她突然想起昨夜止痛贴失效时,在黑暗中拨打顾逸轩电话,却只听到机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而此刻,顾逸轩正站在机场VIP通道,目光灼灼地望着玻璃门外。苏晴拖着行李箱走来,浅金色卷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光。“阿轩!”她扑进他怀里,熟悉的玫瑰香水味瞬间将他包围。“欢迎回来。”顾逸轩喉结滚动,五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决堤。他没看到远处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也没注意到手机里林浅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老宅的栀子花开了,你最喜欢的味道。”
暴雨倾盆而下,顾逸轩的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苏晴的笑声混着雨刮器的声响,让他恍惚回到大学时光。直到对面车辆失控的鸣笛声刺破雨幕,金属相撞的巨响中,他最后闪过的念头,竟是林浅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