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校园空无一人。温岁宁轻手轻脚地推开天文社活动室的门，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观测留下的咖啡味。她的手指划过沈书珩常坐的位置——桌角有一道他刻下的银河系简图，粗糙却充满情感。

电脑屏幕亮起，温岁宁输入密码，直接点开隐藏文件夹。这是沈书珩离开前设置的，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空间。文件夹里已经有一个新文档，创建时间是凌晨四点。

「岁岁：

北京的天看不到星星，只有雾霾和压力。昨天决赛开幕式上见到了清华的教授，他问起我的研究课题，我提到了双星系统，差点就说"这是我们共同的研究"。

比赛后天开始，今天要最后一次调试设备。我带了你的纸星星放在工具盒里，它比任何幸运符都管用。

——S」

温岁宁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快速敲击键盘，留下自己的回复。

「S：

天文台一切如常，只是少了某人的鼾声（笑）。林晓最近很奇怪，总在我座位放些奇怪的东西——昨天是一本《高等天体力学》，前天是清华校园地图。我不确定是不是她，但字迹很像。

夏令营申请已经提交了，用了你表姐的推荐信。说实话，我觉得希望渺茫，毕竟竞争那么激烈。

P.S. 昨晚看到了天鹅座，W&S清晰可见。

——W」

她正要关闭文档，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对了，陨石项链我一直戴着。」

保存文档后，温岁宁从书包里取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整理近期观测数据。自从沈书珩离开，她每天清晨都会来这里工作一小时，仿佛这样就能与他保持某种联结。

"这么早？"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温岁宁差点打翻手边的水杯。林晓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杯豆浆，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我只是路过。"林晓将其中一杯豆浆放在桌上，"买多了。"

温岁宁谨慎地道谢，观察着这个曾经的挚友、后来的敌人。林晓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校服领口歪斜着，完全不像以往那个一丝不苟的优等生。

"那本书..."温岁宁试探性地开口，"《高等天体力学》，是你放的？"

林晓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然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

"无聊而已。"林晓转身欲走，又停住脚步，"清华夏令营的笔试会考很多超纲内容，那本书...可能有帮助。"

温岁宁瞪大眼睛。夏令营的笔试范围是保密的，连沈书珩都不知道具体内容。

"你怎么..."

"我爸认识招生办的人。"林晓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别误会，我不是在道歉。只是...只是看不惯你浪费沈书珩的推荐罢了。"

说完这句话，她快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上回荡。温岁宁低头看着那杯豆浆，发现杯身上画着一个简陋的星星图案——这是她们高二时常去的那家店的标志。

一切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

北京国家天文台的会议室里，沈书珩盯着眼前的试卷，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决赛第一场理论考试已经进行了两小时，最后一道大题像一堵墙横亘在面前。

「论述脉冲星自转减速机制及其在宇宙尺度中的应用」

他的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无法落下。周围其他选手的书写声像无形的压力，挤压着他的思考空间。恍惚间，他的手伸向口袋，摸到那颗温岁宁折的纸星星。

——"你知道吗？脉冲星就像宇宙中的灯塔，规律地闪烁着。"

——"那我们就是两颗互相环绕的脉冲星，即使看不见对方，也能通过辐射知道彼此的存在。"

记忆中温岁宁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观测脉冲星数据时的对话。沈书珩的笔突然动了起来，思路如泉水般涌现。他不仅回答了基本理论，还创造性地提出了双脉冲星系统对宇宙距离测量的新思路。

交卷铃声响起时，沈书珩长舒一口气。他最后一个离开考场，发现父亲正等在走廊上，面色严肃。

"最后那道题答得怎么样？"父亲开门见山，"清华的李教授特别关注这个研究方向。"

沈书珩点点头："应该不错。我提出了一个双星系统的应用模型。"

"双星？"父亲皱眉，"你的研究不是一直集中在单脉冲星吗？"

"最近有些...新想法。"沈书珩含糊其辞，不敢提及这些"新想法"其实来自与温岁宁的无数次讨论。

父亲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明天实操考核，李教授会亲自监考。别让我失望。"

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沈书珩握紧了口袋里的纸星星。他需要找个地方给温岁宁留言，告诉她脉冲星的事，告诉她自己的思念。

---

温岁宁站在讲台上，手心湿透。台下坐着十几位来自各校的天文爱好者，还有三位面无表情的评审老师。这是清华夏令营的初选面试，她花了三周准备的十五分钟陈述。

"我的研究课题是《基于光学观测的小行星轨道计算改进方法》。"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快稳定下来，"传统方法在近地天体监测中存在盲区，我尝试引入..."

陈述进行到一半，坐在中央的老教授突然前倾身体，眼睛紧盯着她的颈部。温岁宁下意识摸了摸陨石项链，不确定是否应该摘掉它。

"年轻人，能让我看看你的项链吗？"老教授出人意料地打断了她。

温岁宁迟疑地取下项链递过去。老教授仔细端详那块黑色石头，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型放大镜。

"有趣，非常有趣。"他喃喃自语，"这是碳质球粒陨石，含有罕见的有机化合物。NASA去年才公开过类似样本的研究报告。"

全场哗然。温岁宁站在原地，完全没预料到话题会这样转折。

"这是...朋友送的。"她轻声说，"他说它来自天鹅座。"

"天鹅座？"老教授挑眉，"这块陨石确实可能源自天鹅座分子云，但能确定这一点需要精密的光谱分析。"他将项链还给她，"你这位朋友不简单啊。"

温岁宁不知该如何回应。她不知道沈书珩的表姐是从什么渠道获得这块陨石，更没想到它会引起教授如此大的兴趣。

"继续你的报告吧。"老教授微笑着说，眼神已经与刚才完全不同，"我对你的方法和这块陨石同样感兴趣。"

温岁宁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陈述。这一次，她的声音更加自信，思路更加清晰。当讲到观测数据部分时，她甚至临时决定加入与沈书珩共同研究的一些想法。

"这部分创新点很突出。"老教授在提问环节指出，"特别是双观测点校验的思路，不像是一个高中生能独立完成的。"

温岁宁的心跳加速。这是她和沈书珩共同的研究，但此刻她不能提及他的名字，不能冒险让学校知道他们仍有联系。

"我...参考了很多前沿论文。"她谨慎地回答，"包括清华大学天体物理中心的一些研究。"

老教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面试结束时，他特意走过来递给她一张名片。

"无论夏令营结果如何，欢迎你随时联系我。"他说，"我对年轻人的创新思维和...特殊陨石样本都很感兴趣。"

温岁宁双手接过名片，看到上面烫金的头衔：清华大学天体物理研究中心主任，李卫国教授。

她走出面试教室，双腿微微发软。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天文社电脑的远程提醒——有人访问了隐藏文件夹。温岁宁几乎跑了起来，直奔学校的天文社活动室。

电脑屏幕上，新文档闪烁着光标。

「岁岁：

实操考核结束了，我用了我们设计的双星定位法，连清华教授都惊讶于精度。明天最后一场答辩，题目是《天文观测中的创新思维》，我准备讲我们那个冰岛计划。

北京下雨了，看不到W&S。但我知道它们就在那里。

P.S. 那块陨石确实来自天鹅座，表姐说它含有某种特殊矿物，可能对研究生命起源有帮助。别轻易给别人看！

——S」

温岁宁抚摸着屏幕，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远在北京的沈书珩。她快速敲打键盘，想要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一切——面试、教授、陨石的秘密。但最终，她只留下一段简单的话：

「S：

今天看到了流星，许了愿。答辩加油，我们的星星在看着你。

——W」

保存文档后，温岁宁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是她这一个月来收集的所有观测数据和分析报告，还有一张手绘的星图——她每晚都会在同样的时间观测天鹅座，记录W&S的能见度变化。

这是她准备寄往北京的材料，为了沈书珩的决赛，也为了他们共同的梦想。盒子的角落里，她悄悄塞进了一颗新折的纸星星，里面写着一行小字：

"无论相隔多少光年，我们终将在星辰中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