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的誓言

天文台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温岁宁的肩膀已经发麻，但她依然一动不动，生怕惊醒靠在她肩上的沈书珩。窗外的流星雨渐渐稀疏，只剩下几颗顽强的星星还在闪烁。

沈书珩突然动了动，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睡意。"我睡着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难得的柔软。

"只有二十分钟。"温岁宁轻声说，小心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沈书珩立刻露出歉意的表情，伸手帮她按摩肩颈。他的手指温暖而有力，触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温岁宁感到一阵微小的电流顺着脊椎蔓延。

"数据都记录完了。"沈书珩指向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一组完美的波形图，"这可能是决赛的关键资料。"

温岁宁点点头，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你什么时候出发去北京？"

"后天早上。"沈书珩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直接从那边的机场飞。"

后天。这个词像一块冰落入温岁宁的胃里。她原以为至少还有一周的时间。

"这么快..."

"校长建议的。"沈书珩苦笑一声，"说是为了让我'专心备赛'。"

温岁宁明白校长的潜台词——这是变相将他们分开。她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几个月牙形的印记。

"岁岁。"沈书珩突然叫她，声音轻柔却坚定，"看着我。"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天文台里，他的瞳孔像两颗吸纳了所有星光的黑曜石。

"这个给你。"沈书珩从颈间取下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一块不规则的黑色小石头，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是陨石碎片，去年表姐从NASA实习带回来的。"

温岁宁屏住呼吸。那块陨石看起来平凡无奇，但她知道它的珍贵——穿越大气层，历经燃烧后剩下的核心，来自宇宙的礼物。

"我不能..."

"它来自天鹅座，距离地球1500光年。"沈书珩将项链放在她掌心，合上她的手指，"也就是说，你手中握着的是1500年前的光芒。"

温岁宁的眼眶突然发热。1500年前，那束光开始穿越宇宙时，世界上还没有他们，没有这场相遇，没有这些欢笑与泪水。而现在，它成为了他们之间的联结。

"帮我戴上？"她轻声请求，转过身去。

沈书珩的手指有些颤抖，几次都没能扣上那个细小的锁扣。他的呼吸拂过温岁宁的后颈，让她背脊一阵战栗。终于，金属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陨石坠子落在她的锁骨之间，冰凉又沉重。

"无论相隔多远，我们看到的都是同一片星空。"沈书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又很远，"就像这块陨石，它穿越了那么长的距离，最终还是到了该到的人手里。"

温岁宁转过身，发现他们的脸只有寸许之距。她能数清他睫毛的数量，能看清他虹膜中的每一丝棕色纹路。时间仿佛静止了，整个世界收缩到这个小小的天文台，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头顶永恒的星辰。

"我有个想法。"沈书珩突然说，打破了这近乎魔法的静谧。他起身走向电脑，快速输入几行命令，望远镜开始自动调整角度。"看那里。"他指向东南方的天空。

温岁宁凑近目镜，看到一片陌生的星域。几颗星星被特别标记出来，连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形状。

"这是..."

"W&S。"沈书珩得意地笑了，"我花了两周时间计算坐标，就为了今晚。这片星域平时被教学楼挡住，只有在这个角度才能看到。"

温岁宁的视线模糊了。她透过望远镜看到的不仅是几颗普通的恒星，而是沈书珩花费无数个夜晚计算、规划的心意。就像他亲手制作的手链，亲手记录的愿望清单，每一件都承载着无法言说的珍重。

"等我到了北京，每晚都会观测这片星域。"沈书珩的声音变得认真，"无论结果如何，决赛结束后，我们一定..."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沈书珩皱眉看了一眼屏幕，按下静音键，但温岁宁已经看到了来电显示——"父亲"。

"你得回去了。"她强迫自己说出这句话，尽管每一个字都像玻璃碎片划过喉咙。

沈书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们沉默地收拾设备，动作缓慢得像在拖延时间。离开前，沈书珩最后检查了一遍天文台的门窗，而温岁宁站在楼梯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陨石。

校园在凌晨呈现出一种陌生的静谧。他们沿着围墙的阴影行走，谁都不愿打破这份宁静。直到接近女生宿舍楼，沈书珩突然拉住温岁宁的手。

"清华天文系的夏令营，"他急切地说，"申请表你已经看到了。六月中旬截止，你一定要..."

"我会申请的。"温岁宁打断他，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坚定，"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沈书珩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像是夜空中突然绽放的星辰。"这才是我认识的温岁宁。"

他们在宿舍楼前的梧桐树下站了许久，谁都不愿先说再见。最终，是温岁宁先松开了手。

"去吧，未来天文学家。"她努力扬起嘴角，"让清华看看我们学校的实力。"

沈书珩凝视着她，眼神深邃如他们刚刚观测过的星云。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后退一步，右手放在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天文社礼仪。那是他们社团最正式的告别方式，意为"在星辰中再见"。

温岁宁回以同样的礼节，手指触碰陨石坠子的位置。没有拥抱，没有亲吻，但这个动作比任何身体接触都更加亲密。

她看着沈书珩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直到完全看不见，才转身走向宿舍楼。就在她准备刷卡进门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的树丛中走了出来。

林晓。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手里捏着一个信封，脸色苍白得像鬼魂。温岁宁瞬间绷紧了身体，做好了面对又一场风暴的准备。

但林晓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温岁宁胸前的陨石坠子上。她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愤怒、嫉妒、悲伤，还有某种近乎羡慕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我都看到了。"林晓最终开口，声音嘶哑，"天文台，流星雨...一切。"

温岁宁握紧拳头，等待着接下来的威胁或嘲讽。但林晓只是慢慢抬起手，将那个信封一撕为二。

"举报信。"她解释道，将碎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本来打算明天交给校长的。"

温岁宁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完全不明白林晓的态度为何突然转变。

"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了他看你的眼神。"林晓苦笑一声，"我从来没见过沈书珩那样看任何人，就像...就像你是他宇宙中唯一的恒星。"

说完这句话，林晓转身离开，背影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显得异常孤独。温岁宁想叫住她，却不知该说什么。两年的友谊，两个月的敌对，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回到宿舍，温岁宁轻轻爬上床，生怕吵醒室友。她躺在床上，手指依然紧握着那块陨石。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最后一颗可见的星星也在渐渐隐去。

但她知道，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沈书珩或许正仰望着同一片天空，寻找着他们共同标记的那几颗星星。而1500光年外的天鹅座，正有新的光芒启程，穿越浩瀚宇宙，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抵达地球。

这个念头让她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微笑。明天，她要开始填写那份夏令营申请表；明天，她要重新戴上那条星星手链；明天，她要为自己的梦想而战。

不是因为沈书珩，而是因为有他的世界，让她看到了更广阔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