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温岁宁在校门口不断调整书包肩带，眼睛却一直往公交站方向瞟。周末的雨、星星和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以至于她差点错过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书珩穿着整洁的校服，头发比周末见面时剪短了些，露出清晰的眉骨。他手里拿着两盒牛奶，一见到温岁宁就加快了脚步。

"早。"他声音很轻，耳尖却已经红了。递过来的牛奶盒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红枣味的，你说过喜欢。"

温岁宁接过牛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两人同时像触电般缩回手。她低头咬住吸管，尝到甜腻的红枣香，却压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周末...那个..."沈书珩欲言又止，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星星我看了。"温岁宁突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第一百颗我放自己折的那颗了。"

沈书珩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弯成月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条："今天的。"

温岁宁正要接过，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起哄声。班长林晓带着几个女生正朝他们挤眉弄眼："哟，年级第一和我们的文艺委员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沈书珩迅速把纸条塞进温岁宁书包侧袋，若无其事地退开半步。但温岁宁分明看到他后颈已经红了一片。

"一直都很要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坚定。沈书珩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上课铃拯救了他们的窘境。温岁宁在语文书里发现那张纸条，上面是沈书珩工整的字迹：

「今天放学能等我吗？竞赛班只到四点。想带你去个地方。——S」

她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洇出一朵蓝色小花。三年来第一次，温岁宁发现集中注意力听课变得如此困难。

教室另一侧，沈书珩看似认真地记着笔记，实则笔记本角落里全是无意识写下的"温岁宁"三个字。当老师突然叫他回答问题时，他手忙脚乱地合上本子，引来全班善意的哄笑。

下课铃一响，沈书珩就像一阵风似的消失了。温岁宁发现桌上多了张纸条：

「被竞赛老师叫走了，四点图书馆后门见。PS：别理林晓她们。」

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温岁宁把纸条夹进《小王子》里，那本书自从高一开学第一天起就成了她的幸运物。

下午的社团活动，温岁宁负责整理文学社的投稿。当她读到一首描写初恋的诗时，眼前浮现的却是沈书珩睫毛上沾着雨水的样子。

"温同学，这篇稿子有问题吗？你脸好红。"社员好奇地问。

"啊，没事！可能是太热了。"她慌忙把诗稿塞进文件夹，却摸到一个硬物——不知何时，有人在她文件夹里放了一颗银色星星。

星星里写着：

「虽然才分开三小时，已经开始想听你吐槽那首押韵奇怪的现代诗了。——S」

温岁宁捂住嘴，怕自己笑出声来。他怎么连这个都能猜到？

三点五十分，她提前溜出社团活动室。图书馆后门很少有人走，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靠在墙边，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书珩跑得额头上都是汗，校服领口歪歪斜斜的。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看到温岁宁时眼睛一亮："还好赶上了。"

"你跑什么呀？"温岁宁忍不住伸手帮他整理领子，指尖触到他锁骨的皮肤时，两人同时僵住了。

沈书珩清了清嗓子，递过纸袋："给，奶奶做的桂花糕。她说...说给你补补。"

纸袋还热着，散发出甜腻的桂花香。温岁宁低头闻了闻，突然鼻子一酸。自从父母离婚后，已经很久没有人特意为她准备过点心了。

"谢谢奶奶。"她小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沈书珩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最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别哭啊，岁岁。"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小名，两个人都愣住了。温岁宁感觉心脏像被蜂蜜浸泡过，甜得发胀。

"你要带我去哪儿？"她转移话题，咬了一口桂花糕，甜味在舌尖化开。

沈书珩神秘地笑笑，牵起她的手："秘密基地。"

他们穿过学校后花园的灌木丛，来到一栋废弃的旧教学楼前。这里曾经是艺术教室，后来新楼建成就很少人来了。沈书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熟练地打开侧门。

"你怎么有钥匙？"温岁宁惊讶地问。

"去年参加物理竞赛时，老师给的。"他领着她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我偶然发现顶楼有个好地方。"

顶楼有一间小小的阁楼，窗户朝西，正对着学校的樱花林。夕阳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金色。地上铺着几张旧坐垫，角落里甚至有个小书架，上面整齐地放着几本书和一个星空投影仪。

"这是...你布置的？"温岁宁转了一圈，发现窗台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班级合照，她的脸被红笔小心地圈了出来。

沈书珩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有时候学习累了就来这里。"他顿了顿，"或者想见你又不敢的时候。"

温岁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走到书架前，发现上面全是她喜欢的书——《小王子》、《夜航西飞》、《星空词典》，甚至还有她一直想买却舍不得的限量版《月亮与六便士》。

"这些..."

"听你提过。"沈书珩蹲下来，从书架底层拿出一个铁盒，"还有这个。"

盒子里装满了电影票根和展览宣传单，全是温岁宁这三年在朋友圈发过的内容。她拿起一张天文馆的票根，背面写着日期和她当时发的朋友圈内容：

「今天的星空讲座太棒了！要是有人陪我一起看就更好了。——2019.10.12」

"那天我也在。"沈书珩轻声说，"就坐在你后面三排。"

温岁宁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翻开其他票根，每一张背面都记录着她的动态和沈书珩的"在场证明"。这个沉默的男孩，竟然一直以这种方式参与着她的生活。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声音微微发颤。

沈书珩望向窗外，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一开始是胆小，后来...后来怕打扰你。你那么耀眼，而我只会做题。"

温岁宁不知哪来的勇气，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沈书珩，你知不知道你也很耀眼？年级第一，物理竞赛冠军，还会..."她的声音低下去，"还会默默喜欢一个人三年。"

沈书珩的眼睛在夕阳下呈现出蜂蜜般的金色。他慢慢靠近，在距离她嘴唇一寸的地方停住："可以吗？"

温岁宁闭上眼睛作为回答。

这个吻比周末那个短暂触碰要长得多，带着桂花糕的甜味和少年特有的青涩。当沈书珩的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时，温岁宁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吓人。

"岁岁..."分开后，沈书珩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我可能下周要去参加封闭集训，为期两周。"

温岁宁猛地睁开眼："这么突然？"

"省队选拔赛。"他无奈地笑笑，"老师临时通知的。本来想等结束后再告诉你，但..."他的手指轻轻缠上她的，"但现在不想对你有任何隐瞒。"

温岁宁想起沈书珩桌上那摞厚厚的竞赛书，和眼下越来越明显的黑眼圈。她突然意识到，在他默默关注她的三年里，自己也忽略了多少关于他的细节。

"我会想你的。"她轻声说，然后惊讶于自己居然能如此自然地说出这样的话。

沈书珩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低头又亲了亲她的鼻尖："每天一颗星星，我保证。"

回教室拿书包时，天已经快黑了。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沈书珩突然停下，把温岁宁拉到监控死角。

"差点忘了。"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生日礼物。"

温岁宁惊讶地睁大眼睛："我生日还有半个月呢。"

"但集训期间没法给你。"沈书珩挠挠头，"提前送，不算犯规吧？"

盒子里是一条银质手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内侧刻着"S&W"。温岁宁鼻子一酸，这条手链她在珠宝店橱窗里看过好几次，但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喜欢。

"帮我戴上？"她伸出手腕。

沈书珩的手指有些发抖，扣了好几次才成功。银链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闪闪发亮，像一道温柔的星光。

"等我回来。"他轻声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