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而温暖地涂抹在温岁宁的掌心。她站在家门口的樱花树下,水珠从花瓣边缘滴落,打湿了她白色的帆布鞋。那颗银色星星在她手中微微发烫,边缘反射着彩虹般的光晕,仿佛刚从银河坠落。
"拆开看看。"沈书珩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校服外套湿了大半,黑发上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他的眼睛在雨后阳光下呈现出罕见的琥珀色,像两枚被雨水洗亮的玻璃弹珠。
温岁宁的指尖轻轻颤抖,小心翼翼地拆开折纸。纸张有些潮湿,边缘已经泛黄,显然被珍藏了很久。当折痕完全展开时,她的呼吸停滞了——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靠在图书馆的木质书架旁。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而照片的焦点却是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同样校服的女孩正踮起脚尖,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
"这是..."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突如其来的潮水淹没。
照片背面,一行字迹工整有力:
「初见那天,你踮脚拿书时马尾辫扫过我的手臂,像蝴蝶掠过春天。」
墨水有些晕染,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温岁宁的指尖抚过那些字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记忆像被打翻的颜料,在脑海中晕染开来。
高二开学第一天的图书馆,阳光也是这样斑驳地落在地板上。她站在哲学区,盯着顶层那本《小王子》的烫金书脊,懊恼地咬着下唇。三次跳跃都差那么一点点,鞋尖在地板上摩擦出细小的声响。
"需要帮忙吗?"
声音从背后传来,温岁宁转身时只看到一抹消失在转角处的蓝色衣角,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而那本《小王子》不知何时已经向前移动了一寸,正好落在她指尖能够到的位置。
"高二开学第一天。"沈书珩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站在雨后潮湿的空气中,发梢还在滴水,眼神却比阳光还要灼热,"你在看《小王子》,我在看你。"
温岁宁感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突然串联起来——高一期末考后出现在课桌里的星空台灯,高二冬天那个印着梵高向日葵的保温杯,还有她每次值日时总会被提前打扫干净的卫生区...
"所以那些匿名礼物..."
"星空台灯是我挑的,保温杯是奶奶选的。"沈书珩的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他低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水洼,"她说小姑娘手脚冰凉要注意保暖。"
温岁宁突然想起手机里珍藏的那张照片。她慌忙从睡衣口袋掏出手机,相册里那张模糊的照片上,去年校运会800米终点线前,她摔倒在跑道上,而照片的角落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翻越栏杆,动作急切得几乎要跌下来。当时她以为是赶来的志愿者,现在才看清那人脚上穿的是和沈书珩一模一样的黑色运动鞋,鞋侧有她曾经嘲笑过的"像蜈蚣脚"的白色条纹。
"你总是..."她的嗓子发紧,眼眶突然变得滚烫,"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沈书珩轻轻握住她攥着照片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潮湿,带着少年特有的粗糙感。阳光穿过云层,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光:"现在你看见了。"
"岁岁!怎么站在雨里?快带同学上来喝姜茶!"妈妈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温岁宁看见沈书珩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耳尖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脸颊。他下意识松开了她的手,却又在下一秒更紧地握住,像是怕她逃跑似的。
"我妈做的姜茶特别辣。"温岁宁故意逗他,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恶作剧般的快感,"怕吗?"
沈书珩深吸一口气,突然十指紧扣住她的手。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琥珀般的透明感,里面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认真:"比不过你拆穿我谎话时的眼神可怕。"
上楼时,温岁宁注意到他卫衣的背部完全湿透,深蓝色的布料变成近乎黑色。原来刚才他所谓的"挡雨",是将整个背部暴露在雨中,而把她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这个发现让她的心脏像被蜂蜜浸泡过一般,甜得发胀,又带着微微的刺痛。
玄关处,沈书珩规规矩矩地九十度鞠躬:"阿姨好,我是沈书珩。"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乖巧得不可思议。温岁宁差点笑出声,原来这个在全校师生面前演讲都游刃有余的学霸,也会有紧张到声音发抖的时候。
温妈妈眼睛一亮:"哎呀,就是那个年级第一吧?岁岁经常..."
"妈!"温岁宁慌忙打断,瞥见沈书珩嘴角翘起的弧度,急中生智,"他感冒了!"
餐桌上,姜茶的热气在三人之间氤氲。温妈妈每问一个问题,温岁宁就在桌下轻踢沈书珩一脚当作提示。当被问到"以后想考什么大学"时,沈书珩在桌下悄悄勾住她的手指,他的指尖有些凉,却让她整条手臂都烧了起来。
"和岁岁一样的学校。"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世界上唯一的答案。
温妈妈去厨房添茶时,温岁宁红着脸瞪他:"我还没答应你呢。"
"那现在问。"沈书珩突然凑近,他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温岁宁能闻到他身上雨水混合着青草的气息。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温岁宁同学,可以和我交往吗?"
阳光透过玻璃杯在桌面投下晃动的光斑,像一群跳跃的精灵。温岁宁看着眼前这个藏了三年心事的少年,突然想起那颗还没拆开的银色星星。她故意板起脸:"看你表现。首先..."
唇上突然一热。沈书珩飞快地轻啄了一下她的嘴角,然后退到安全距离,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这样够好吗?"
厨房传来碗碟碰撞声,温岁宁捂着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沈书珩趁机把最后一颗银色星星塞进她手心,低声说:"回家再看。"
那天晚上,温岁宁趴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在台灯下拆开那颗星星。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简笔画:两个小人手牵手站在星空下,高个子的头上画着箭头标注"沈书珩",矮个子的标注是"我的小月亮"。
她摸出手机,给置顶联系人发了条消息:【为什么是小月亮?】
对方秒回:【因为所有星星都围着你转】
紧接着又跳出一条:【就像我】
温岁宁把脸埋进枕头里,双腿在空中胡乱踢蹬。她抱起床头那个装满星星的玻璃罐,一颗一颗数过去,正好是九十九颗。窗外的月光流淌进来,为每颗星星镀上银边,就像沈书珩注视她时,眼中那些藏不住的星光。
她拿起一张淡蓝色的纸条,工整地写下"我也喜欢你",然后笨拙地折成星星的形状。月光下,新折的星星微微发亮,像少年未曾说出口的千百句告白,终于等到了回响。
两人相对相望,嘴里却一句话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