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宁觉得沈书珩今天很不对劲。
少年撑在她耳侧的手臂肌肉紧绷,校服袖口蹭过她脸颊时带着清爽的柠檬香。明明是最熟悉的气息,此刻却让她心跳快得发疼——尤其是当他说出"偷亲"那个词的时候。
"你..."她刚想反驳,教室后门突然传来"砰"的巨响。
林茜带着三个女生站在门口,精心烫卷的刘海下,眼睛瞪得溜圆:"你们在干什么?"
温岁宁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这个动作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沈书珩的心脏。他记得前世每一次温岁宁面对林茜时的退缩,记得她最后躺在医院太平间时脖颈上的淤青。
"在问题目。"沈书珩慢悠悠直起身,指尖却仍勾着温岁宁的校服衣角。他举起习题册,封面《五年高考》四个大字在阳光下反着光,"林同学要一起听吗?岁岁刚讲到楞次定律。"
温岁宁猛地扭头看他。这人什么时候学会面不改色说谎了?而且"岁岁"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沈书珩想起自己重生前的最后一刻——刺耳的刹车声,挡风玻璃上炸开的鲜血,手机屏幕亮起的那条未读短信:「书珩,星星我带走啦」。那是温岁宁死前发给他的最后一条信息,而他甚至没来得及看到。
"谁要听这个!"林茜踩着马丁靴走进来,目光在温岁宁课桌上逡巡,"班主任让我来拿..."
"在讲台左边抽屉。"沈书珩突然打断,同时用膝盖轻轻顶了下温岁宁的课桌。金属桌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掩盖了他迅速拉开抽屉又推回的动作。
温岁宁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沈书珩今天太反常了。他们虽然是同桌,但平时交流仅限于借橡皮、问作业这种程度。而现在,他不仅叫她"岁岁",还若无其事地碰她的桌子,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林茜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向讲台。沈书珩趁机俯身在温岁宁耳边低语:"抽屉。"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温岁宁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她左手悄悄摸向抽屉,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物——是沈书珩的手表!他什么时候...
"找到了就快走吧。"沈书珩往门的方向偏了偏头,"顺便告诉老张,下周一物理竞赛我和温岁宁组队。"
林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前世这时候,她就是用物理竞赛组队当借口,在沈书珩面前暗示温岁宁"作风有问题"。
温岁宁惊讶地睁大眼睛。物理竞赛?沈书珩明明知道她物理成绩只是中等,而林茜是物理课代表...
"你疯了吗?"等林茜摔门而去,温岁宁立刻压低声音,"我物理连前二十都排不进!"
沈书珩轻笑一声,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推到她面前:"我整理了近五年竞赛真题和解析。"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而且我知道你能行,岁岁。"
这个称呼再次让温岁宁心跳加速。她翻开笔记,发现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的字迹,重点处还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这绝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
"你什么时候..."
"看看抽屉。"沈书珩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温岁宁低头,整个人僵在原地。抽屉里静静躺着五六个手工折纸星星,每个都拆开过又重新捏好,隐约露出里面钢笔写的字迹。她颤抖着拿起一个展开:
「今天岁岁给我带了豆浆,甜度刚好」
落款日期是去年冬天,她重感冒请假的那周。
"这些..."
"我放的。"沈书珩突然从背后贴近,下巴几乎蹭到她发顶,"本来打算毕业再给你看。"他声音闷闷的,"但现在怕来不及。"
温岁宁耳尖发烫,没注意到他说最后半句时,目光死死盯着教室后窗——那里有道人影一闪而过。
她展开第二个星星:
「岁岁今天扎了马尾,发绳上有小草莓」
第三个:
「物理课睡着了,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每一个星星里都记录着沈书珩观察到的关于她的细节,有些日期甚至早到高一刚开学。温岁宁的手微微发抖,这些细碎的文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从未察觉的另一个世界。
"为什么..."她嗓子发紧,"为什么要写这些?"
沈书珩沉默了片刻。他不能告诉她真相——不能说自己是从三年后重生回来的,不能说自己亲眼看过她的尸体,不能说自己每晚都被"如果当初"的噩梦惊醒。
"因为..."他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指,"星星会带走秘密。"
这是前世温岁宁常说的话。她喜欢在晚自习结束后指着夜空说:"看,沈书珩,星星会带走秘密。"而他总是嗤之以鼻,直到收到她死前发来的那条短信。
温岁宁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放学铃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问话。沈书珩迅速收拾好书包,然后塞给她一个红色的小布袋:"拿着。"
"啊?"温岁宁摊开手掌,是一个手工缝制的平安符,上面歪歪扭扭绣着"岁岁平安"四个字。
"明天别来学校。"他弯腰系鞋带,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就说...就说我发烧了要你照顾。"
温岁宁捏着平安符愣神,没发现少年起身时,从她抽屉顺走了一张被折成方块的纸——那上面是林茜模仿她笔迹写的"情书",本该在明天早读时出现在班主任办公桌上。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书珩看着温岁宁走向公交站的背影,突然想起前世今天午夜收到的短信:「书珩,星星我带走啦」。
当时他以为那是恶作剧。直到第二天清晨,警察打来电话说在河边发现了温岁宁的书包,里面装满了被水泡烂的纸星星。
沈书珩攥紧了口袋里的伪造情书。这一次,他绝不会让历史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