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宥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前世灵堂白幡猎猎作响的记忆呼啸而来。那时皇后鬓边也少了一支凤钗,他亲眼见到,皇后在他母妃棺椁前用钗尾蘸着鲜血画符——现在想来,那血符轮廓与此刻掌心残留的弯月暗号如出一辙。
"千秋的枪穗散了。"皇后忽然轻叹,染血的广袖拂过凌千秋发顶。小孩儿正踮脚去够银枪上缠绕的红缨,后颈尚未愈合的擦伤泛着紫玉膏的微光。宫宥齐盯着那道伤,突然记起前世皇后临终前塞给他的羊皮卷,斑驳血迹绘制的弯月旁写着:小千秋的伤,都是哀家心头的刺,你切莫辜负了良人 。
校场的号角声穿透窗纸,凌千秋突然转身扑进宫宥齐怀里。温热的呼吸喷在颈侧,带着梅花酥的甜香:"哥哥快闻!是爹爹的乌骓马!"
宫宥齐被他撞得后退半步,六岁孩童的冲劲裹着前世不曾有的鲜活。校场方向腾起的烟尘中,他看见皇后将凤钗残骸扔进香炉,青烟腾起的瞬间,有一只蓝羽鹦鹉突然从梁上坠落。
"这扁毛畜生聒噪得很。"皇后碾过鸟尸的锦履未沾半点血污,弯腰替凌千秋系紧蹀躞带时,宫宥齐看见她后颈细密的针孔——那是连前世都未曾察觉的,长期施针的痕迹。
母后和母妃......到底在隐藏什么 ?
疾驰的马蹄声震得地砖发颤,凌大将军的笑声比春雷更爽朗。宫宥齐却盯着他马鞍侧悬挂的玄铁弓,前世雪崩现场找到的,正是这把弓的残骸。此刻弓弦上沾着的冰晶折射出诡异紫光,与三皇子伴读指套上的毒芒何其相似。
"末将参见..."凌大将军滚鞍下马的瞬间,凌千秋像支小箭般射进父亲铠甲。寒铁碰撞声里,宫宥齐突然看清将军护心镜的裂纹——那本该出现在三年后的北伐战场。
皇后腕间的翡翠镯子突然发出清越鸣响,二十名凌家亲卫齐刷刷跪地。宫宥齐脊背窜起寒意,前世这些面孔最终都成了皇陵外的无碑坟冢,而他们的绝命书上都画着带血的弯月。
"阴平关的雪狐狸果然狡猾。"凌大将军单手托着儿子转圈,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个冰玉匣,"给四殿下带的礼物,可费了老子三张铁网。"
匣中蓝瞳雪狐幼崽发出呜咽,宫宥齐接过的刹那,前世记忆如利刃劈开天灵——凌千秋被废去武功那晚,也这样抱着他猎来的白狐取暖。而那只白狐的右眼,正是此刻匣中幼崽缺失的左眼位置。
"谢将军。"他听见自己稚嫩的声音在发抖。凌千秋忽然伸手戳了戳幼崽耳朵:"爹爹,它怎么在哭呀?"
“万物皆有灵 。”
。宫宥齐顺着众人视线望去,看见雪狐颈间金铃刻着郑氏家徽。皇后的鎏金护甲轻轻划过铃铛,竟剥落一层伪装的铜锈,露出底下靛青色的蛇纹。
"倒是像极了西羌的工艺。"皇后笑着将金铃抛给亲卫,宫宥齐看见那侍卫拇指缺了半截——正是前世拼死送来雪崩真相密信的哑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