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第一要紧的事情是搭上皇后,她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进入皇后视线里的机会。
毕竟离她曾经打碎花盆被富察琅嬅厌弃,让金玉妍带回宫里整整欺凌五年,还有不足7日了。
旁人胜她,无非是家世、出身、背景、先机,那是上天赐予她们的礼物。
既然自己的家世出身无法改变,先机现在自己已然得到,那么皇后就是自己能选择的最好的背景。
咱们这位皇上总要在人死了之后逐渐的美化,直至完美无缺。
自己将来若是从皇后宫里出来,怎么样都会带着这位白月光的一丝影子,还能为着宠爱犯愁?
而皇后视如懿为心腹大患,又手握宫权。
她必须站在皇后身边,方能借势。
花房虽然离着长春宫八竿子远,但她自有良计。
她接连三日送去长春宫的鲜花都是名贵华丽的牡丹。每日打理修建的十分用心。连一向苛刻的素练都夸了几回。每日来长春宫请安的和敬公主请安也注意到了。
…………
机会很快就来了,距离姚黄牡丹盛开,还有不到三日。
这日才将花放到皇后宫中,向上首的皇后,慧贵妃,嘉妃请了安正准备退去。
高傲的女声在魏嬿婉前方响起,“慢着,这几日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正殿摆着的都是牡丹,瞧着比以往送来的确实要好看一些,送来的牡丹可是你修剪的?”
魏嬿婉微微屈膝,“奴婢见过和敬公主,确是奴婢修剪,”
“你怎么连着三日都送来牡丹,花房没别的花了吗?”琅嬅微微皱眉,居高临下的看着魏嬿婉。
魏嬿婉连忙拜下身去,“回娘娘话,奴婢只是个小宫女,却也知道只有长春宫才配得上牡丹,牡丹国色天香,恰如皇后娘娘雍容华贵母仪天下,天下臣民无不敬仰皇后娘娘的品德和风范。”
嬿婉不卑不亢的说完这番话,冷汗顺着被流了几滴,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着。从前她受宠时,皇后已经不大能见人了,只盼着皇后是真的如皇上那些年回忆的那般,能挨着端方贤惠这几个字。成败可就在此一举了。
皇后听得这话,面上带了几分笑意,“你这话说的也不错,如今这阖宫上下,唯有本宫有此资格。”
语毕,嘉妃忽然挑眉道:“哟!臣妾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这小宫女倒是有几分娴妃的模样。”
“哦?你抬起头来,本宫瞧瞧。”
魏嬿婉微微抬起下巴,不能抬眸,只得平视各位贵人的衣裳。
就算不看右边衣裳的主人,那五年的噩梦,魏嬿婉也能脑补出金玉妍的样子,一双金鱼眼闪烁狡黠,艳丽的容貌下,大红色厚唇微启,藏下她怨毒的深沉心机。
魏嬿婉面色平静,心道:等着吧!总有一天玩死你!
屋里静了几息,还是皇后先开了口,“却有两三分娴妃的模样,可要年轻许多呢。”
在嬿婉看不见的地方,皇后和贵妃,嘉妃相视一笑,“有些见识,想来是读过书的?怎么会分到花房去呢?”
嬿婉咬唇,面上露出几分难色,“回娘娘的话,奴婢原来是伺候大阿哥的,一日因为伺候大哥伺候的好,得了皇上的夸赞 ,愉嫔娘娘恰巧看到,不知给纯妃娘娘说了什么,奴婢便被打发到了花房”
此言一出,三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皇后只觉得这小宫女来的巧妙,她生的像娴妃,又与愉嫔有怨,若真能得宠,也能挫一挫两人的锐气。
她全然没什么嫉妒不嫉妒的心情,高晞月身子弱,金玉妍又是外族,前些年又折了仪嫔。
要是这个巧妙的小宫女经自己调教个一两载,再从长春宫送出去,小小的宫女一定会对自己感恩戴德,死心塌地。怎么不算自己的一大助力呢?
如今宫里,只要不是娴妃,谁得宠她都高兴。
“这样的品貌,留在花房,倒是屈才了。以后,你就留在长春宫,当个二等宫女侍弄花草吧,莲心,人你带着。对了?你叫什么?”
“奴婢魏氏,名嬿婉。谢娘娘大恩!”
成了!
“跟我走吧,先去收拾你的东西,然后我再带你来熟悉咱们长春宫。”莲心抬手招呼着。
“奴婢告退。”魏嬿婉缓缓退下,跟着莲心离开。
看着魏嬿婉离开的背影,高晞月抬头望向上首,浓妆也遮不住憔悴,缓缓的开口道:“皇后娘娘,这样抬举她,不怕她一朝得势,有不臣之心吗?”
富察琅嬅低头抿了一口茶,眼中有着十足的把握,“娴妃家世好,出身乌拉那拉氏,又靠着咱们皇上青梅竹马的宠爱,次次与你我作对,越俎代庖!但魏嬿婉?一个下五旗的宫女?呵!”
放下茶盏,富察琅嬅拉过女儿,坐在自己的身旁接着说道,“娴妃自己得宠,还握着五阿哥,咱们几人加起来也才一个阿哥,若是几番调教下来这魏氏真能获得圣宠,咱们也算多了一层保障。”
富察琅嬅朝后边招了招手,“素练,好好查查这魏嬿婉宫里宫外的关系,必要时握在咱们手上。”
“如此,妹妹可放心了?茉心,回去好好照顾你的主子,嘉妃也退下吧,本宫乏了。”
金玉妍纵再看不上这张脸,可如今皇后定了主意,就没有她再说话的份儿。
搭着贞淑的手走出长春宫的大门,反正也不算是全然没有收获。
她掸了掸衣袖,坐上步辇理了理鬓角,心道:一个小宫女,不足为惧,为了王爷,为了玉氏,谁也不能挡了我的道,皇后不能!娴妃,哼!更不能!
…………
花房宫女庑房内,澜翠帮着魏嬿婉收拾床铺。
“嬿婉,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聪明!可明日姚黄牡丹就要开了?谁去送?万一送花的人还是遇上你梦里那般,那岂不是算我们的罪过?可不送,花房又要被问责。”
澜翠一边压低声音说一边瞟向窗户外,窗外莲心正在同芳姑姑交谈要带魏燕婉去长春宫的事宜。
“好澜翠,你放宽心吧,那不是有个现成的人,好久没同我联络了吗?这样好的差事,可不得紧着他吗?”魏嬿婉娇俏一笑,安抚似的拍了拍澜翠的手背。
“行了,我得去长春宫了,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好,你放心吧,我省的。”
…………
翌日一早,澜翠特意同其他人换了活计,专心致志的守在刚刚绽放的姚黄牡丹旁,静静的等着有缘人。
“澜翠姑娘,最近怎么不见嬿婉啊?她病了吗?”凌云彻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托娴妃娘娘的福,自个儿现在可是御前三等侍卫。
可三等侍卫的黑蓝服饰,穿在他身上一点儿也不气派,20来岁的男人,打远看那气势竟像个临近退休的老侍卫,刀松松垮垮的挂着,灰头土脸的面容。怎么也让人想不出一个好字。
来了!澜翠心中一喜,抬头却是一片平静,“凌侍卫,你来的不巧,嬿婉得皇后娘娘赏识,已经去长春宫当二等宫女了。”
“啊?怎么得了皇后娘娘的赏了?”听到这个消息,凌云彻心里说不上喜悦,自己救了娴妃娘娘的性命才得的赏识。魏嬿婉若是搭上了皇后娘娘,将来成婚,岂不是自己要矮上她一头?
澜翠才不管他的小九九呢,只想着把这个坑挖的再大些,务必让凌云彻一踩就能掉下去。
“嗨!还不是咱们嬿婉心灵手巧,日日给皇后娘娘送些漂亮的牡丹,才得了赏识。现在花房的哪个不是精心养着牡丹,就盼着得皇后娘娘赏识呢。”说吧,还意有所指的,瞧了瞧自己身旁的开得正新鲜的姚黄牡丹。
凌云彻自然没有错过澜翠的眼神,“旁边这黄色的也是牡丹,我可从未见过呢,很是新奇的颜色!”
听了这话,澜翠面上闪过三分得意,“当然了,这可是新品种,送去了,保证皇后娘娘更高兴。”
澜翠说完,又长叹了一口气,“可惜啊,我没什么银子,要不然这好差事就是我的了,真想偷偷拿走,送去皇后宫中,到时候我得了赏识,还怕花房这群人吗!可惜啊,我胆子小,不敢做啊!”
听了这话,凌云彻的眼睛转了转,随即抬手抱起了那株姚黄牡丹,“这事就交给我吧!澜翠姑娘,你就说什么也没见着,到时候得了赏赐我分你一半。”
说完,也不等澜翠反应,匆匆离去。
瞧着那有些佝偻猥琐的背影,澜翠翻了个白眼,等着吧!坑不死你!
…………
沿着宫道,顾不得下了些小雨,凌云彻越走越快,他现在已得娴妃娘娘赏识,在皇后娘娘那儿再得个脸面,那这泼天的富贵,不就在前面等着我凌云彻吗?
想着正入神呢,沙哑而娇滴滴的声音传入他的耳边。“凌云彻,好巧,你今日不上值吗?”
凌云彻一抬头,就见如懿像是踏着光走来,一身艳丽的姚黄牡丹旗装,脸上是鲜艳宽厚的红唇,刀削般尖细的柳眉,此刻正笑眼盈盈的望着他。
凌云彻连忙福了福身,“请娘娘安,奴才给皇后娘娘送了花就去上值。”
听到皇后两字,如懿按下心中的不悦,“都淋湿了,惢心,给凌侍卫一把伞吧。正好我也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一同去吧。”
“谢娘娘。”
…………
富察琅嬅坐在上首,高晞月和金玉妍刚刚请完安,才坐定。
如懿一行人从外走了进来。
入目的就是一身艳丽的姚黄牡丹,而如懿淡然自洽的脸上,略显不虞。
瞧着那身装扮,富察琅嬅心里只有4个字,越俎代庖!
大家都是明白人,牡丹乃万花之王,姚黄更是万中之王,皇后乃中宫才配的上,一个妃子穿着这种花式的衣服去给皇后问安,那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
本就生气的心情,在看着如懿背后侍卫模样的人捧着一株姚黄牡丹,更是到达了顶峰。
金玉妍掩唇偷笑,心道:不枉我雨天也来请安,看着这么大一个热闹。
随即故作吃惊的指着如懿的衣衫道:“哎哟,方才没仔细看,娴妃这衣服上的纹饰,看着倒像是这姚黄牡丹呢。加上这侍卫怀里捧着的,那可真是两株姚黄牡丹并行呢!”
两株姚黄牡丹,那又怎么会有两个皇后呢?
如懿唇角的弧线勾勒出不屑的轻笑,便起身道:“臣妾这身衣裳是内务府今日一早送来的,看着金线描边,是个新样式,并未留意是不是姚黄牡丹的图案。”
金玉妍像是热闹不够大的样子:“是么?只是牡丹是花王,皇后娘娘才配用的呢。不如娴妃跪下告罪一声,想来皇后娘娘是不会介意的。”
“皇后娘娘当然是不会介意的。因为花中之王后宫之主,本在人心。”如懿保持着面无表情,屈膝道。
见不得善解人意的娴妃娘娘受委屈,凌云彻当即放下花盆拜了下去。
“禀皇后娘娘,微臣同娴妃娘娘碰巧遇着,娴妃衣衫上的花朵,只是颜色与姚黄牡丹相似,但断然不是姚黄牡丹。更无冒犯中宫之意。”
如懿和琅嬅过不去便罢了,一个小小侍卫也敢挑衅中宫?
不等琅嬅发话,一直想向琅嬅表现的金玉妍立马来了精神。
“放肆!一个小小的侍卫也敢如此说话?花房的活计什么时候也轮着带刀侍卫做了?还是你与娴妃二人心意相通,都想着给皇后娘娘看一看姚黄牡丹?”
凌云彻一听这话,当即软了身子,“微臣惶恐,微臣这花是受花房的……”后面的话他怎么也说不出来,这毕竟是他偷拿的,澜翠也无法为他证明什么。
早在王府时期,高晞月就和如懿结了深深的梁子。最近又总是见着阿箬的幻影。
当即一拍桌子:“怎么?莫不是偷的?还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双喜,打呀!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好好教教规矩。”
凌云彻此时更是抖如筛糠,“娘娘饶命,微臣只是今日凑巧来送花,为何要受这无妄之灾。”
“还敢顶嘴!”金玉妍也是冷了神色,“这般不敬中宫,屡次顶嘴,还在花房偷盗,就该拖下去杖毙。”
富察琅嬅扶着头,金黄的掐丝珐琅护甲抚在额头,才遮住她眉心的一丝怒气。凝神片刻,衔着寒意道:“娴妃着装不敬中宫,罚俸两月,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侍卫,即刻杖毙!”
小剧场
春婵:生怕别人看不出衣服上的是姚黄牡丹了,我可点着灯熬了几个夜,专门用金线给勾出来的呢。
嬿婉:春婵,你真是个好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