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顾家老宅的落地钟敲响最后一声时，顾星莓正用银质拆信刀划开第十三封恐吓信。

刀刃擦过火漆印章，露出半朵鎏金蔷薇——和三天前出现在她画展上的匿名恐吓信一模一样。

“星莓姐，老宅后院的蔷薇又被浇了硫酸。”管家福伯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混着铁锈味，“您养的那株黑蔷薇……全枯了。”

她垂眸将恐吓信揉成团，黑色蕾丝手套下，指尖被纸页划出细小血痕。

十六岁那年，她也是这样蜷缩在蔷薇花架下，任由继母把硫酸泼向母亲的遗照。

而此刻本该在贵族学校参加晚宴的弟弟顾星沉，正蹲在蔷薇丛里，指尖沾着暗红汁液往石雕喷漆。

“姐，这尊天使像太假了。”少年甩了甩喷漆罐，雕像翅膀上歪歪扭扭的“凶手”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我改成‘荆棘王冠’怎么样？”

顾星莓的伞尖顿住，雨水顺着伞骨汇成银线。

三天前拍卖会上，当那顶镶满黑钻石的王冠被高价拍走时，二楼包厢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用和她一模一样的翡翠耳坠轻叩酒杯。

“星沉。”她踩碎满地枯萎的蔷薇，高跟鞋碾过弟弟刚喷的油漆，“你再敢动老宅一草一木，我就让你在孤儿院过下一个生日。”

少年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皮肤下淡青的血管。

“姐，他们给你寄硫酸的时候，”他眼底泛起浑浊的笑意，“为什么总烧掉画展里戴翡翠耳坠的女人画像？”

暴雨骤然倾盆。

顾星莓反手扣住弟弟咽喉按在石雕上，雨水顺着她冷白的锁骨流进衣领。

“因为那些画像里，”她贴近他染着银粉的眼睫，“藏着能让你永远闭嘴的秘密。”

顾星莓的伞骨突然发出金属变形的咔嗒声。

她旋身将伞柄抵在弟弟眉心时，黑伞内侧弹出三寸长的淬毒刀刃——这是母亲生前设计的“蔷薇锁”，刀锋上蚀刻的紫藤花纹遇血会释放神经毒素。

“星沉，你最后一次惹祸的代价是多少？”她俯身时蕾丝手套擦过少年鼻尖，暗红血渍从手套裂口渗出来，“上周把古董店青花瓷砸了，赔了三百万。”

顾星沉突然仰头舔掉她手套上的血珠，舌尖染成暗红。

“那家店老板上个月刚往老宅送了十箱假酒。”他眼底银粉在月光下流转，“姐，你养的那只黑猫吃了掺了氰化物的鱼，是不是因为你发现了账本第三页的签名？”

暴雨冲刷着石雕天使的翅膀，顾星莓的刀刃突然转向，将少年校服第二颗纽扣削落在地。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监控室动了手脚？”她碾碎纽扣里的微型芯片，金属碎屑混着雨水渗进石缝，“从你往我画展泼红漆开始，每一步都在我的账本里。”

少年忽然低笑出声，染血的虎牙刺破下唇。

“那姐要不要猜猜——”他沾着血的手指突然戳向她锁骨下方，那里有道淡粉色疤痕，“三年前你从实验室逃出来时，为什么偏偏撕掉了左胸的标签？”

顾星莓的刀尖颤了颤，毒液顺着刀柄滴在弟弟鞋尖。

她记得那件白大褂标签上印着“X-0713实验体”，也记得母亲坠楼时手里攥着的玻璃管上，同样标着这个编号。

“你果然没喝孟婆汤。”她扯开领口露出锁骨疤痕，暗红胎记在暴雨中泛着诡异光泽，“看来我得重新教你怎么求饶。”

石雕天使突然发出齿轮转动的咔咔声。

顾星沉猛地拽住她手腕，两人一起跌进雕像底座的暗格。生锈弹簧弹开的瞬间，霉味扑面而来——成堆的泛黄信封里，全是母亲坠楼前寄出的匿名信。

“你看日期。”弟弟染血的手指划过信封邮戳，“从你十六岁生日那天开始，每周都有封存证物的挂号信寄到老宅，收件人是你。”

顾星莓的瞳孔骤然收缩。

最底层的信封里滑出一枚翡翠耳坠，和她珍藏的那只一模一样，只是这只耳坠内壁刻着极小的俄文字母：“Скорпион”（天蝎座）。

暴雨突然停歇。

老宅钟楼传来齿轮卡死的闷响，管家福伯举着煤油灯出现在雕像后，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小姐，您要的硫酸已经浇在星沉少爷的床上了。”

顾星莓的刀刃抵住福伯咽喉时，少年突然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姐，”他贴着她耳垂轻笑，“你闻到了吗？福伯身上有和硫酸信封一样的苦杏仁味。”

暗格里突然亮起幽蓝荧光。

顾星莓的耳坠突然发烫，内壁的俄文字母竟是一道微型电路。当福伯转身走向警报器时，整座老宅的画像突然渗出鲜血，画框里母亲坠楼的瞬间正在循环播放。

“游戏结束了。”顾星莓扣动耳坠机关，毒刃割破福伯颈动脉。

弟弟却在她耳边低语：“你漏看了第三封信。”他沾血的手指抽出夹在信封里的照片——十八岁的顾星莓穿着白大褂，正将注射器扎进昏迷少年的脖颈。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

“实验编号X-0713，记忆清除成功。样本A（姐姐）需定期注射镇定剂，样本B（弟弟）需维持狂躁状态。”

暴雨再次倾盆。

顾星莓的蕾丝手套突然崩裂，露出溃烂的手腕——那是三年前被自己注射的神经毒素在发作。她反手将毒刃刺入弟弟心口，却在触及皮肤时发现他胸口的荆棘纹身正在发光。

“你以为我为什么总惹事？”少年染血的手抓住刀刃，翡翠耳坠从她发间滚落，“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每晚给我注射‘镇定剂’……”

暗格深处传来机械转动声。

当顾星莓的刀尖刺穿弟弟衬衫时，整座老宅的地板突然翻转，他们坠入布满玫瑰荆棘的地下密室。成排玻璃罐里漂浮着的人体标本中，有一具穿着白大褂的尸体，翡翠耳坠正挂在她凝固的耳垂上。

“欢迎回家，姐姐。”顾星沉舔掉她手腕溃烂处的毒血，荆棘纹身亮如烙铁，“毕竟我们……从来都是彼此的实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