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顾晏卿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咖啡馆的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她站在店门口,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渐沉,城市里的霓虹灯已经开始亮起,但她的目光却停留在远处模糊的街景上,若有所思。
白天江执留下的那张千元钞票和车牌号的信息还在脑海中盘旋。她知道,这个人不会轻易罢休。尽管表面上看起来冷静自持,但她内心的警铃早已拉响。如果连她的地下身份都能被察觉,那么黑市的秘密恐怕也岌岌可危。
锁好门后,她转身走向停车场,脚步轻快却透着一股坚定。银灰色的轿车发动引擎的一瞬间,尾灯划破了周围的昏暗。驶入主路后,她故意绕了几条偏僻的小巷,确认没有车辆尾随之后,才径直朝目的地开去。
仓库位于城市边缘的一片废弃工业区,四周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味道。顾晏卿停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件黑色风衣披在肩上,遮住了她白天穿着的优雅裙装。她推开了仓库厚重的铁门,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老旧的白炽灯吊在天花板上,发出微弱的黄色光芒。
几名黑市核心成员已经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桌上散乱地堆放着各种交易文件。他们看到顾晏卿进来,脸上的表情各异,有人点头示意,也有人冷眼旁观。
“白槿。”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最近是不是太过高调了?”
说话的是李怀,一名年近五十的男人,身板结实,脸上刻满岁月的痕迹。他是黑市里资历最老的成员之一,对顾晏卿始终抱有戒心。他拍了拍桌上的一叠文件,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这些天不断有消息说,我们的渠道被盯上了。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你的行动出了纰漏。”
顾晏卿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慢悠悠地走到桌前坐下。她将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搭在一起,像是一座雕塑般静止不动。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随后定格在李怀身上。
“如果你觉得我的存在威胁到组织,”她的声音清冷而平稳,“那就请你拿出证据,而不是在这里空口无凭地指责。”
李怀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一旁的其他成员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们只是担心……”另一名成员试图缓和气氛,却被李怀挥手打断。
“担心?”李怀冷笑一声,“如果不是因为你频繁露面,外界怎么会突然对我们产生兴趣?你忘了我们的规矩吗?一旦有人暴露,整个组织都会受到牵连!”
这句话像是一枚炸弹,在所有人中间炸开了。一些人开始附和李怀的观点,而另一些人则显得犹豫不决,目光闪烁不定。
顾晏卿没有急于解释,而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注意到,除了李怀之外,有两个人的表情尤为异常。一个是赵允,他握紧拳头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另一个是徐枫,他的眼神游离,似乎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正在这时,仓库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正是沈寒川。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伐稳健,神态如冰霜般沉寂。
顾晏卿眯起眼睛,心中暗自警惕。这个时间点,沈寒川的出现绝非巧合。
“各位,”沈寒川站定后开口,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我相信你们应该都听过江执这个名字吧?”
此言一出,全场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像是等待一场风暴降临。
“最近他对我们很感兴趣,”沈寒川继续说道,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尤其是某些涉及高层决策的事情。我建议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他的动作可能很快就会波及到这里。”
李怀第一个跳了起来,“什么叫‘高层决策’?难道你是在暗示泄露消息的人就在我们当中?!”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意溢于言表。
顾晏卿仍旧保持冷静,但她敏锐地捕捉到,赵允和徐枫交换了一个飞快的眼神,随即迅速移开视线。这一点细微的变化足以让她内心警觉。
趁着混乱之际,她的手指悄悄挪到了桌边的一份文件上。这是今天会议的核心议题——一份加密档案,上面记录了近期所有重要交易的细节。顾晏卿不动声色地将它塞进了自己的风衣口袋,然后起身环顾四周。
“够了,”她开口,声音干脆利落,“沈寒川的情报虽然紧急,但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确认内部是否有内鬼,而不是互相猜忌。”说完,她看向李怀,“如果你怀疑我,大可以找机会亲自证明。但在那之前,请先集中精力解决外部危机。”
她的态度强硬却不失理智,成功压制住了场内的躁动。其余成员纷纷低下头,不再争执。
待会议结束时,已经是深夜。顾晏卿最后一个离开仓库,走在漆黑的街道上。冷风呼啸而过,吹乱了她的发丝,但她的步伐依旧稳健。然而,就在她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放慢脚步,侧耳倾听,隐隐约约听见身后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果然,还不安全。
她迅速拐进另一条岔路,利用熟悉的地形快速穿行,最后钻进一家酒吧的后门。屏住呼吸,她透过窗户的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果然,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的男子匆匆跑过,四处张望,显然在寻找目标。
顾晏卿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摸索着口袋取出一只便携式喷漆罐,趁对方背对着自己时,用最快的速度在他背后的墙上留下了一个简洁却充满警告意味的标记——一朵血红色的槿花。
办妥这一切后,她重新戴上兜帽,消失在夜色中。
站在街角,她望向远处闪烁的灯光,低声道:“江执,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整座城市的黑暗,直达某个人的心脏深处。顾晏卿推开家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钟在那儿滴答滴答地走着。她把风衣脱了随手往椅背上一搭,就往厨房去了,倒了杯温水。窗外的城市灯光照到玻璃杯上,闪着细碎的光。她从风衣口袋里拿出那份加密档案,在书桌前坐下开始仔细看。突然电话响了,她瞅了眼屏幕,是林清辞打来的,就接起来,语气淡淡的问:“这么晚了,有啥事?”林清辞在电话那头声音有点急,“你听说没?江执最近动作挺大,我怕他会找到你。”顾晏卿拿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低声说:“我知道,先看看他想干啥吧。”挂了电话,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张旧照片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