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龙

寅时三刻，萧景琰从噩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梦中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仿佛仍在黑暗中注视着他——那是萧沉曜的眼睛，他的亲舅舅，当朝摄政王。

"陛下又做噩梦了？"

低沉的声音从帷帐外传来，萧恒浑身一僵。他竟没发现寝宫内还有别人。随着帐幔被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床边，月光勾勒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皇...皇叔。"萧恒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您怎么在这里？"

楚明渊轻笑一声，在床边坐下。他已过而立之年，岁月在那张俊美的脸上刻下威严的痕迹，却无损他与生俱来的贵气。此刻他身着墨色蟒袍，显然是刚从朝务中抽身。

"听闻陛下近日睡得不安稳，臣特来探望。"楚明渊伸手抚上萧恒的脸，拇指擦去他额角的冷汗，"做何噩梦了？说与臣听听。"

那只手冰凉如蛇，萧恒强忍着没有躲开："不过是些无谓的梦魇，不敢劳皇叔挂心。"

"是吗？"楚明渊的手滑到少年天子纤细的脖颈，若有似无地摩挲着那跳动的脉搏，"陛下对臣，还是这般生分。"

萧恒垂下眼睫，掩饰眼中的情绪。登基三年，他早已学会在这位摄政王面前隐藏真实想法。先帝驾崩时他不过十六岁，朝政大权尽数落入萧沉曜手中。名义上他是九五之尊，实则连寝宫外的侍卫都是楚明渊的人。

"臣听闻，陛下今日私下召见了兵部侍郎？"楚明渊突然问道。

萧恒心头一跳。那是他费尽心思安排的秘密会面，为的是拉拢兵部势力，怎会被发现？

"皇叔误会了，只是偶遇..."

"偶遇？"楚明渊冷笑一声，搭在皇帝颈间的手猛然收紧，掐得萧恒呼吸困难，"在御花园最偏僻的角落偶遇？陛下当臣是傻子吗？"

萧恒被掐得眼前发黑，本能地抓住萧恒的手腕挣扎。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对方突然松开了手。

"咳咳..."萧景琰剧烈咳嗽着，眼角泛红。

楚明渊却温柔地抚着他的背，仿佛刚才施暴的不是他："陛下年纪小，容易被奸人蛊惑。臣不得不严加管教。"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奏折："兵部侍郎已经认罪，供出是受陛下指使。陛下可知，结党营私是何等大罪？"

萧恒看着那奏折，心如刀绞。那是他苦心经营的第一枚棋子，就这样被楚明渊连根拔起。

"皇叔想怎样？"他抬起头，眼中终于流露出怒意。

楚明渊凝视着少年天子倔强的表情，忽然笑了。那笑容让萧恒毛骨悚然。

"陛下不乖，自然要受罚。"楚明渊从怀中取出一条细长的金链，"从今日起，臣会亲自看管陛下。"

萧恒还没反应过来，脚踝便是一凉。那金链一端锁在他纤细的脚腕上，另一端牢牢固定在龙床柱上，长度只够他在寝宫内活动。

"你！"萧恒终于维持不住表面的恭顺，怒视楚明渊，"朕是皇帝！你怎敢——"

"陛下当然是大梁的皇帝。"楚明渊轻松制住他的挣扎，将人压回床榻，"但陛下更是臣的恒儿，是臣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

他的唇几乎贴在萧恒耳畔："臣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包括陛下您自己。"

萧恒浑身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楚明渊的气息笼罩着他，那种压倒性的控制欲几乎让他窒息。最可怕的是，在这疯狂的禁锢中，他竟然感到一丝隐秘的安全感——就像小时候被这位舅舅抱在怀里时一样。

"为什么..."萧恒声音哽咽，"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楚明渊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月光下，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翻涌着萧恒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陛下是臣的。"楚明渊一字一句地说，"从你五岁那年扑进臣怀里那一刻起，就注定是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