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的海风卷着细沙拍打车窗,金恩冉望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座椅边缘。
驾驶座上的张真源专注盯着前方,浅灰色针织衫领口整齐服帖,腕间檀木手串随着换挡动作轻响,却始终没分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
这种刻意的疏离让车内气氛愈发凝滞,与三个小时前他在公寓门口捧着雏菊的模样判若两人。
张真源带你去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
张真源还有二十分钟到。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简短得像商务汇报。
车载音响里流淌着她最爱的钢琴曲,可张真源却连调节音量的动作都透着僵硬,指节在方向盘上敲出断续的节奏。
金恩冉数着沿途闪过的路牌,几次试图开口,都被他提前打开的车窗涌进的海风堵了回去。
盘山公路尽头,白色别墅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张真源停好车便利落地拉出行李箱,黑色大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张真源二楼左手边是客房,Wi-Fi密码写在床头柜上。
说完便转身朝玄关走去,留下金恩冉抱着外套站在原地,听着他皮鞋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由近及远。
客房布置得过分整洁,白色床单平整得找不到一丝褶皱,连枕头都摆成标准的45度角。
金恩冉打开行李箱,发现自己的衣物已被分类叠好,常用的胃药也细心分装在小药盒里,标签上是张真源工整的字迹。
张真源三餐后服用,忌生冷。
梳妆台上摆着新鲜的山茶花,花瓣上凝着水珠,旁边压着便签。
张真源早餐七点半,想吃什么写在便签上。
第二天清晨,煎培根的香气飘进房间。金恩冉下楼时,张真源正在厨房忙碌,白色围裙系得一丝不苟,听见脚步声只是偏头说了句。
张真源起来了。
目光却始终盯着平底锅里的溏心蛋。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后背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金恩冉装作不经意地靠近,伸手去拿橱柜里的杯子。
金恩冉帮我递下牛奶?
他的动作突然顿住,将牛奶盒放在台面最外侧。
金恩冉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却如触碰冰块般迅速缩回——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后腰撞上身后的料理台。
整个早餐时间,张真源都在说些无关紧要的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日程表。
金恩冉数着他回答问题时"嗯""好"的次数,第七次时故意将勺子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时手肘轻碰他的膝盖。
张真源猛地将椅子往后一撤,金属椅腿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张真源抱歉。
他低声说完,匆匆放下刀叉起身收拾餐盘。金恩冉望着他僵硬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些刻意的闪躲绝非偶然。
午后涨潮,张真源抱着画架出现在沙滩。金恩冉踩着浪花靠近,发现画布上是她今早倚在露台的侧影,只是笔触生硬,连发丝都像带着刺。
张真源别动。
他头也不抬,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金恩冉乖乖坐下,看着他卷起衬衫袖口调色。
她的指尖即将触到他的手指,张真源却猛地将调色盘往旁边一挪,颜料溅在沙滩上。
张真源我来调。
他垂眸重新挤颜料,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喉结不安地滚动。
暮色四合时,张真源开始收拾画具。金恩冉伸手去帮忙,他却将画架抱在怀里后退。
张真源不用。
转身时,金恩冉瞥见他耳尖通红,不知是被海风吹的,还是被她戳中了心事。
深夜,金恩冉被钢琴声惊醒。循着声音下楼,看见张真源坐在月光里弹奏《月光奏鸣曲》,黑白琴键上落着几瓣枯萎的山茶花。
她故意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弯腰时发丝扫过他的脖颈。
金恩冉弹得真好听。
张真源的手指重重砸在琴键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猛地起身,琴凳被带翻在地。
张真源以后别这样。
他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沙哑,转身时差点撞上茶几。
金恩冉望着他慌乱的背影,终于确定了心中的猜测。第二天早餐时,她故意将牛奶打翻在自己身上。
金恩冉帮我拿条毛巾?
张真源刚走近,她便起身扑进他怀里,却被他用力推开,后退时撞倒了椅子。
张真源别这样。
他的声音发颤,弯腰捡起椅子时始终不敢看她的眼睛。金恩冉盯着他发红的耳尖,突然想起在来的车上,他连她递水都要隔着手帕接过。这些反常的举动像拼图般逐渐清晰——他在躲她,用近乎自虐的方式保持距离。
金恩冉望着他收拾餐桌的背影,心中泛起酸涩。
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那个总是温柔包容的张真源,变成了如今一碰就躲的模样。
当晚,金恩冉披着薄毯走到客厅,见张真源正在研究一本乐谱。她故意在他身边坐下,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
金恩冉在看什么曲子?
张真源身体瞬间僵硬,迅速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
张真源没什么。
金恩冉不依不饶地凑过去,发丝扫过他的脸颊。
金恩冉我也想学,你教我好不好?
她的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背。
张真源别这样!
张真源猛地抽回手,乐谱被带落在地。他弯腰去捡时,金恩冉也跟着俯身,两人的脸几乎要碰到一起。张真源像被烫到般后仰,后脑勺重重撞在沙发靠背上。
金恩冉直起身,目光紧紧盯着他。
金恩冉张真源,你到底怎么了?自从接我来这里,你就一直躲着我。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张真源低头整理乐谱,手指微微发抖。
张真源我说了没事,你别多想。
金恩冉我怎么能不多想?
金恩冉提高声音。
金恩冉以前你不会这样的。你会笑着摸我的头,会耐心听我讲那些无聊的事。现在连碰一下都不行?
张真源够了!
张真源突然站起来,乐谱散落一地。
张真源你好好在这里休息,其他的不用管。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金恩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金恩冉你不说清楚,我不会放手的。
张真源僵在原地,许久才低声说。
张真源放开。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却又无比坚定。
金恩冉松开手,看着他匆匆上楼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她坐在原地,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写着早餐提醒的便签上。张真源依然记得她爱吃的东西,依然会细心准备胃药,可为什么身体却如此抗拒她?
她靠在沙发上,思绪纷乱。张真源对她来说,本是在这混乱局面中难得的避风港。他熟悉她的一切喜好,总能在她最无助时出现。现在这个避风港却突然变得冰冷,让她无所适从。
不能就这样放弃。
金恩冉在心里告诉自己。
在摆脱严浩翔、刘耀文他们的纠缠之前,张真源还有利用价值。
只是,得先搞清楚他到底在别扭什么。
她望着楼梯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这场无声的博弈,她不会轻易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