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暮色如墨浸透窗棂，金恩冉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纸箱时，窗外的路灯已经次第亮起。新家虽然温馨，可有些私人物品还留在这里——比如奶奶送她的玉镯，藏在抽屉深处的日记本，还有那些记录着童年的老照片。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的瞬间，她就察觉到客厅的异常。整栋别墅安静得可怕，唯有沙发处投下一团蜷曲的黑影。

马嘉祺垂着头坐在那里，指间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烟灰已经积了老长一截，却浑然不觉。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去的疲惫，眼底布满血丝。

金恩冉攥紧行李箱拉杆，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以为会看到马嘉祺如往常般冷漠的神情，却不想撞上这样一双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像是压抑的痛苦，又像是被抽空所有力气的空洞。但她很快别开脸，径直往楼梯走去。

木质楼梯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金恩冉翻找着衣柜里的衣物，每一次拉扯布料的声音都像是在割裂某种脆弱的平衡。楼下始终没有动静，马嘉祺甚至连询问都没有，只是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在黑暗中沉默成一座雕塑。

当她拖着沉重的箱子下楼时，落地钟恰好敲响八点。马嘉祺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有指间的香烟早已燃尽，烟灰簌簌落在地毯上。金恩冉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离开，却在触到门把的刹那，手腕突然被灼热的温度包裹。

马嘉祺可不可以不要走？

马嘉祺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某种近乎祈求的颤抖。他的掌心滚烫，仿佛要将她的手腕烙出印记。

金恩冉猛地转身，冷笑出声。

金恩冉这里又不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留下？

她用力挣扎，却被他攥得更紧。

金恩冉你不是一直希望我离远点？现在我主动走了，你该高兴才是。

马嘉祺我从来没有……

马嘉祺突然哽住，喉结剧烈滚动。

马嘉祺虽然你不是亲妹妹，但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在疼。这些年，哪一次你闯祸不是我替你收拾烂摊子？你出国留学的推荐信，是我求了多少人才拿到的……

金恩冉所以呢？

金恩冉的眼眶突然泛红。

金恩冉就因为这些施舍般的照顾，我就要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下？你们把家族企业给你，给我一个子公司当打发叫花子！你们明明都知道我的身世，却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马嘉祺那是因为……

马嘉祺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在看到她眼底的泪光时骤然泄了气。他松开手，却又不甘心地向前半步。

马嘉祺爸妈只是觉得你更适合做喜欢的事，我接手企业是为了保护你……

金恩冉保护？

金恩冉后退一步，撞上玄关的鞋柜。

金恩冉马嘉祺，你连自己的真心都不敢面对！这些年你对我忽冷忽热，不过是想起我来了就像逗宠物一样逗我两下，你真在乎我吗，你打过几个电话给我，知道我多难吗！你是怕别人说马家不和谐影响公司形象吧！坦诚点，直说又能怎样，虚伪。

马嘉祺僵了一下，我听见他轻轻说

马嘉祺那你知道这几年我多难吗？

就在这时，门锁转动的声音骤然响起。马父马母提着公文包走进来，看到剑拔弩张的两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母亲你这是要去哪？

母亲快步上前，目光扫过她手中的行李箱。

金恩冉我去哪，关马夫人什么事？

金恩冉后退着拉开门，冷风灌进室内。

金恩冉反正我又不是你的女儿。

母亲的脸色瞬间失去血色，伸手想要抓住她。

母亲恩冉，你怎么能这么说……

金恩冉别装了！好恶心！

金恩冉让我姓金，不就是怕我抢马嘉祺的继承权？放心，我会离你们远远的，不会碍着你们一家团圆！

甩开手，再不舍又能怎样，不能一辈子生活在虚假的乌托邦里吧。

在踏出家门的最后一刻，鬼使神差地回头。马嘉祺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母亲慌乱地搂住他的肩膀，而父亲背过身去，抬手揉着太阳穴。

暮色里，这个曾经温暖的家像是一幅褪色的画，而她，从来都是画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