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佑宁像只欢快的小鸟般第一个冲过来，双臂紧紧环住田茉的脖子，脸颊在她肩头蹭来蹭去，短发扎得田茉脖子发痒。“我一定会想死你的！”她的声音闷在田茉的作战服里，带着明显的哽咽，“等我明年结束服役，第一时间就飞去找你！”
田茉感觉颈间传来温热的湿意，她轻轻回抱住这个活泼的姑娘，手掌在她微微颤抖的后背上轻拍。“好，随时欢迎。”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目光却越过张佑宁的肩膀，与其他队员一一对视。
江汜上前一步，他难得没有露出那副臭屁表情。“物归原主。”说着，他将抱在怀里的CheyTac M200递还给田茉，“回国后约场狙击赛？”他挑了挑眉，眼睛里跳动着不服输的火花。枪管在夕阳下泛着喑哑的金属光泽，显然被精心擦拭过。
“好啊，”田茉接过枪，熟悉的重量让她想起今天江汜为了快速支援她，不顾危险引出敌方狙击手。看着江汜被纱布包扎的肩膀，田茉左侧眉骨轻挑，带动眼梢笑意涟漪般荡开，唇角微勾的角度恰到好处，“随时恭候。”
陈最也挤过来举手，就像个课堂上抢答问题的学生般高高举起右手，战术手套上还沾着未清理干净的火药痕迹，“还有我！我做饭特别拿手！”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回去后给你做我最拿手的红烧肉。”
宋风没有加入喧闹，只是仔细检查了田茉脖子上的勒伤，从医疗包里掏出一管药膏，“记得每天涂两次。”他的手指在药管上留下几道汗湿的指印。
然后，众人的目光就不约而同地转向始终沉默的张佑安。
张佑宁用手肘捅了捅自家哥哥，“哥，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她眨眨眼，目光在张佑安和田茉之间来回扫视。张佑安无奈地瞪了张佑宁一眼，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江汜、陈最和宋风默契地退后半步，把空间留给他们的队长。
张佑安轻咳一声，耳尖微微发红，“一路顺风。”
他最终只说出这四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传来。他的站姿依然挺拔如松，但右手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对讲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张佑宁夸张地扶额叹息，医用听诊器从她脖子上滑落，“哥，你就不能说点走心的？你平时写任务简报都比这长十倍！”
张佑宁的吐槽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连严肃的基地负责人和霍华德都忍不住摇头失笑。
田茉看着张佑安窘迫的样子，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雷战害羞时微红的耳尖。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既然不会说话，”田茉笑着张开双臂，“那就拥抱一下吧！”
张佑安愣了一秒，阳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细碎的阴影。随即他也展开双臂，两人的拥抱短暂而有力。田茉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硝烟和止血粉的气味，感受到作战服下紧绷的肌肉和沉稳有力的心跳。
“拍照拍照！”张佑宁不知从哪里摸出相机，“以后这就是我们第九小队的传家宝！”
夕阳正好，为六人镀上一层金边。田茉站在中间，左边是挺直如松的张佑安，右边是做着鬼脸的张佑宁。江汜和陈最在她身后比着夸张的剪刀手，宋风则一如既往地面带温和微笑，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暖意。
快门声响起，将这个瞬间永远定格。
——
登上直升机前，田茉转身向众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风吹起她的短发，露出脖颈处还未消退的淤青。
“我在国内等你们平安回家。”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舱门缓缓关闭的机械声中，她看到张佑宁拼命挥动的双手，和张佑安久久未放下的敬礼手势。他的嘴唇轻轻开合，虽然听不清声音，但田茉知道那是在说“保重”。
“欢迎回家。”驾驶员的声音从头盔耳机里传来，带着浓浓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简单的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紧锁的闸门。
一滴泪水无声地滑过田茉沾满尘土的脸颊，在下巴处悬了片刻，落在她胸前的中国国旗徽章上。
望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基地轮廓，那些熟悉的身影渐渐融入暮色中。南苏丹的红土地正被夜色吞没，而前方，东方的启明星已经亮起。
田茉的手指轻轻抚过文件上烫金的「火凤凰」三个字，轻声回答，“谢谢，回家的感觉真好。”
——
东南军区总部的办公室内，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影。何志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墨香和咖啡的苦涩，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训练场上的口号声。
雷战站在电子沙盘前汇报任务，手指在投影上划过一道轨迹，声音沉稳地总结着前天的救援行动细节，但他的目光却不时飘向墙上的时钟。
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三点，距离田茉三年服务期结束已经过了两个小时零九分。
“目标建筑内共解救二十七名人质，我方无人伤亡。”雷战机械地念着报告上的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这份报告他昨晚修改了三次，每个标点符号都记得清清楚楚，可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般模糊不清。
何志军接过报告，锐利却藏有和蔼目光在雷战脸上停留了两秒，压下微微上扬的嘴角，依旧照常进行简单总结。
在何志军总结的时候，雷战的身体就已经微微前倾，随时准备转身离开。站在雷战身后的天狼轻咳一声，用膝盖不着痕迹地顶了下他的后腰。何璐和谭晓琳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抿着嘴忍住笑意。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对雷战意味着什么。
“任务总结就到这里。”何志军合上文件夹，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还有什么问题吗？”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天狼微微侧头看向何璐，何璐则用眼神示意谭晓琳，三人默契地交换着视线，最后都落在雷战身上。天狼还特别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雷战的作战靴，眼神示意对方赶紧问。
雷战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让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报告，关于田茉今天……”
雷战的话刚说出口，就被何志军抬手打断，这个动作让雷战绷紧的下颌线更加明显。
何志军慢条斯理地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故意避开雷战灼热的目光。“我刚收到一份南苏丹维和部队的作战记录。”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悠闲，“听听这个。”
他翻开文件，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敲打，清了清嗓子，“手雷炸坦克……高精密炸弹拆除……CheyTac M200狙击步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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