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荧光灯在田茉眼底投下青灰色的阴影，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将最后一份数据图表拖进加密文件夹。白大褂袖口沾着试剂干涸后的紫色结晶，随着她敲击键盘的动作簌簌掉落。当电子钟的蓝光跳到晚上七点整，她终于伸了个僵硬的懒腰，锁骨处的旧伤随着动作隐隐作痛——那是黑曼巴的匕首留下的印记，此刻却成了她活着的证明。
电梯下行的三十秒里，田茉盯着金属墙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短发因为连续工作而显得毛躁，眼下浮着淡淡的青黑，晕染出她这些日子的疲惫与警惕。
田茉下意识整理衣领，手指触碰到颈部的伤疤时微微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
后勤部的冷柜嗡嗡作响，田茉的指尖在猪肉馅包装上逡巡，指腹轻轻按压确认没有针眼痕迹。面粉袋被拎起时扬起一阵白雾，在她睫毛上挂了层薄霜。
“要做饺子？”值班守卫咧嘴一笑，金牙在顶灯的照射下格外刺眼，像极了某种不怀好意的警示。
田茉让一片菜叶从塑料袋边缘探出来，状似无奈地耸肩，“品尝民俗食品罢了。”边说着，她的余光边快速扫过墙角监控屏幕，北极熊高大的身影正在B2层走廊巡逻，右腿的跛行比昨日更明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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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后勤部，田茉在走廊拐角处不着痕迹地放慢脚步。
迎面走来的RCMP女警脸色惨白如纸，宽大的病号服下，手腕上的针孔密密麻麻，如同被虫蛀过的白桦树皮。趁护士低头核对药单的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三秒。
在监控死角，田茉身体自然倾斜，沾着面粉的食指如灵动的画笔，在墙面迅速划过。“B5”两个字符在灰白墙面上若隐若现，像雪地上转瞬即逝的鸟爪印。她转身走向相反方向，脚步声故意踩得很重。她故意加重脚步声离开，身后传来女警虚弱的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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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田茉反手锁上门，金属锁扣的咔嗒声让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但她没有丝毫懈怠，立刻开始仔细检查每个角落。
掀开地毯查看地板接缝，拧动空调出风口，甚至将床垫抬起——这些动作早已成为了田茉的本能。确认安全后，田茉才开始准备包饺子的材料。
和面时，面粉细腻的触感让她恍惚回到过去。记忆中，防化团食堂的蒸汽模糊了欧阳倩的笑脸，两人鼻尖都沾着面粉，像两只笨拙的小驯鹿。那时的笑声是多么纯粹，而现在，每一丝回忆都成了刺痛心脏的钢针。
电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冒泡，田茉趁机取下落地灯罩。藏在灯罩内壁的电话卡冰冷如手术刀，她捏着它闪进卫生间。水箱后的暗格里，防定位联络器的绿色指示灯规律闪烁，宛如暗夜中的萤火，那是她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茉莉报告。”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与水流声融为一体。
联络器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接着是陈靖宇刻意放轻的回应：“安全线路，请讲。”
田茉的目光死死盯着门缝下的阴影，确保没有任何异动。她快速汇报了B5-07的蓝眼睛特征和北极熊的跛脚规律，以及今天与渡鸦的第一次接触。当说到RCMP女警时，她的指甲无意识地在瓷砖上刮擦，画出SOS的轨迹。
“美加两国的卧底已经确认。”陈靖宇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金属感十足，“渡鸦的资料太少，你要格外小心。”背景音里有人低声汇报，田茉敏锐地捕捉到“雷神”两个字，呼吸顿时凝滞。
“他受伤了？”话一出口，田茉就咬住下唇。水蒸气从门缝渗进来，带着面粉发酵的微酸，却掩盖不住她内心的慌乱。
陈靖宇的叹息通过电波传来，“救援任务中受了轻伤，高烧时一直在喊你的名字。”短暂的沉默后，他又补充道：“你的二爷已经接到军区，火凤凰昨天集体还去探望了老人家。”
通话结束前，陈靖宇的声音罕见地柔和。
“新年平安，茉莉。”
这简单的四个字让田茉喉头一紧，她轻声道谢后迅速结束了通话。
将联络器和电话卡重新藏好，田茉回到桌前，饺子已经浮起，在沸水中打着旋，像极了她此刻翻涌的思绪。她拿起漏勺，动作轻柔地将饺子盛入碗中。
蒸汽氤氲间，熟悉的面粉与肉馅香气扑面而来，让她不禁想起之前和基地食堂，众人一起嬉笑打闹着包饺子的事情。那时叶寸心不顾谭晓琳和沈兰妮的阻止，非要往饺子里包辣椒，何璐和欧阳倩纷纷笑着劝说三人，曲比阿卓和唐笑笑则认真地给每个饺子捏出整齐的花边……
田茉深呼吸，忍住涌上眼眶的湿意。
——
晨光刚刚爬上狼牙特战基地的围墙，作训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
雷战放下手中的任务报告，抬头看见小蜜蜂正踮着脚往窗户上贴窗花，那窗花歪得几乎要掉下来。叶寸心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促狭的笑意，“蜜蜂哥，你这窗花贴得比你的射击成绩还歪。”
“有本事你来贴！”小蜜蜂不服气地回嘴，手中的窗花又滑下半寸。元宝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结果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雷战推门而出，晨风拂过他略显疲惫的面容，他眯起眼睛看着这三个大清早就闹腾的家伙，“大年初一，你们这是要把基地拆了？”
元宝立即站直身体敬礼，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报告雷神，这不是大家商量好一起在基地过年嘛，我们想布置得热闹点。”他的目光扫过雷战桌上堆积的文件，“您要不要也来帮忙？”
叶寸心和小蜜蜂立刻附和，两人一左一右地凑过来，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雷战看着他们，嘴角不禁抽动了一下。自从田茉被国安局的人带走后，整个雷电突击队和火凤凰的成员都变得格外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虽然何志军已经向大家保证田茉的安全，甚至私下将田茉的中尉肩章交给了他，但雷战这些日子依然像台精密运转的机器，除了训练就是任务，连本就不多的笑容都变得更加稀少。
此刻，面对队员们明显刻意的邀请，雷战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小蜜蜂手中皱巴巴的窗花，“给我吧，看你们贴得跟狗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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