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暴风雪如白色巨蟒，在山路上翻涌盘绕。狂风裹挟着雪粒，如无数细小的钢针，抽打着裸露的岩石。山路崎岖，每一处凹陷与凸起，都似巨兽利齿啃噬留下的痕迹。

田茉裹紧防风外套，在这肆虐的风雪中艰难前行。她机械地数着步数，靴底与地面每一次碰撞，震动顺着骨骼传至神经末梢，成为她判断地势起伏的独特“导航”。

第七十三步落下的瞬间，田茉后颈突然贴上冰冷的金属——蝮蛇的注射器针头不偏不倚地顶在了上次麻醉留下的瘀青处。

“换个地方扎吧，”田茉故意让声带振动通过针管传导，“你上次那针技术烂得像卫生所的实习护士。”她能感觉到蝮蛇的呼吸顿了半拍，紧接着大腿外侧传来尖锐刺痛。

意识消散前，她瞥见黑曼巴脸上扭曲的快意，而北极熊正专注地检查针管里的残留液体，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件精密的实验品。

——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疼痛如附骨之疽。

不知过了多久，田茉悠悠转醒。最先感受到的，是手腕被金属铐磨破的灼热刺痛，粗糙的金属边缘不断摩擦着皮肤，鲜血渗出，与金属黏连在一起。她的双臂被高高吊起，脚尖勉强能触及地面，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集中在被束缚的手腕上，每一次轻微晃动，都让她痛得几近窒息。

密室里，空气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血腥味与漂白剂的刺鼻气味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地面铺着的黑色塑料布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上面干涸的血迹形状各异，喷溅状的如绽放的血色花朵，拖拽状的似蜿蜒的血色河流，还有那明显是人形轮廓的深色痕迹，都在无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的恐怖过往。

田茉轻轻晃动身体，试图测试绳索的承重。这个动作让后颈的注射点传来尖锐疼痛，左腿肌肉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她立刻明白，蝮蛇的麻醉剂里必定掺杂了其他成分，意在扰乱身体的正常机能。

“醒了？”

监控摄像头旁的扬声器突然传出黑曼巴带着俄语腔调的中文，声音里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愉悦。

田茉抬头看向角落的监控探头，注意到镜头旁有个不起眼的红色指示灯正在闪烁。这是双向监控系统的特征，意味着隔壁房间的人不仅能看见她，还能通过热成像监测她的生理反应。

——

隔壁监控室里，黑曼巴正用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敲击桌面，节奏杂乱无章。她盯着屏幕里田茉的一举一动，突然抓起桌上的针剂，“我去。”

北极熊皱眉拦住她，粗壮的手臂上暴起青筋。

蝮蛇却轻轻摇头，“让她玩。”他的声音带着诡异的愉悦，“反正‘博士’也需要实验数据。”那种语气，仿佛田茉只是一个任人摆弄的实验玩偶，她所经历的痛苦，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游戏”。

——

密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北极熊两米高的身躯几乎填满整个门框。他右腿微跛的步伐在塑料布上拖出独特的沙沙声，手里拎着的金属医药箱随着走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黑曼巴紧随其后，金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锁骨处的蛇形纹身在探照灯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喜欢你的新家吗？”黑曼巴用匕首尖挑起田茉的下巴，刀刃上未擦净的血渍蹭在皮肤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田茉扯动干裂的嘴唇，强迫自己露出不屑的笑容，“比火凤凰的禁闭室差远了。”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笑意，“你们K2就只会扎针这一招？看来经费都花在买针头上了。”说这话时，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北极熊打开的医药箱。

箱里整齐排列着十二支不同颜色的针剂，最显眼的那支淡蓝色液体正是硫化喷妥撒呐剂。

黑曼巴的瞳孔骤然收缩，涂着甲油的手指猛地攥紧匕首。

田茉在心里默数：三、二、一——果然……

金发女人怒不可遏，一把夺过北极熊手中的针管，针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既然你这么懂，”她恶狠狠地说道，呼吸变得急促，“那就尝尝改良版的味道。”

针尖刺入颈动脉的瞬间，田茉咬紧了牙关，全身肌肉紧绷，神经中枢疯狂警报——这管6cc的硫化喷妥撒呐剂明显经过浓缩，如同一股冰凉的火焰在体内燃烧，剧烈的灼烧感从脖颈迅速蔓延至全身。

“啊——”不受控制的痛呼还是从齿缝间溢出。田茉的肌肉开始痉挛，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汗水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浸透了衣服。

北极熊粗壮的手臂像铁钳般固定住田茉乱动的身体，撕开她上衣的动作粗暴得扯掉了两枚纽扣。当冰凉的电极片贴上胸口时，田茉透过疼痛的迷雾注意到监视器上的心电图显示她的心率始终维持在120左右——这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特种兵在极端痛苦中仍能保持的警戒状态，即使在如此残酷的折磨下，她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怕我死得太早？”

田茉艰难地扯出个笑容，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北极熊的手背上。这个沉默的巨人棕色瞳孔微微收缩，贴电极片的动作却莫名轻了几分。

同时，黑曼巴又拿出一管猩红色药剂，针管里的液体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血液，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你的自以为是会害死你。”她将针头在田茉眼前缓缓晃动，像毒蛇展示獠牙，眼神中充满了恶毒的威胁。

田茉的视线已经因疼痛而模糊，但依然看清了标签上的“X-369 Ⅰ”字样。

嘶哑的笑声悠悠传进黑曼巴的脑子里，犹如蔓延开来的毒液。尽管这个动作牵动了全身的疼痛神经，可看着眼前这个自负易躁的金发女人，田茉还是嗤笑一声。

“至少……我有自以为是的资本……不像某些人……只会做黑猫的……跟屁虫……”

这句话像点燃了炸药桶，黑曼巴怒吼一声将整管药剂注入田茉体内。翻倍的痛苦让田茉眼前发黑，但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监控摄像头微微转动了一下。

是蝮蛇在调整观察角度。

这个细节让田茉更加确信，这场酷刑本质上仍是一场测试，而她已经成功激怒了最不稳定的变量——黑曼巴。

——

监控室的冷光在金属墙面上投下惨白的影子，“博士”左手小拇指的金色戒指在蓝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咖啡杯边缘，指节处有明显的化学试剂灼伤疤痕。杯中的黑咖啡早已冷却，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脂，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色的光晕，给这个冰冷的空间增添了一抹诡异的色彩。

“她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心理实验。”博士的声音带着实验室人员特有的冷静语调，突出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脖颈处隐约可见的针孔显示他近期刚接受过某种注射。“每117秒刺激一次曼巴的复仇神经，每次都在曼巴肾上腺素水平即将回落时补上新的刺激。”他敲击键盘调出田茉的瞳孔特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某种蓝色粉末，“看这个微表情，即使在剧痛中她仍在记录曼巴的武器握法。”

蝮蛇左眉骨的蛇形纹身在屏幕反光中诡异地蠕动着，荧光鳞片随着他皱眉的动作明暗变化。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第二颗纽扣，露出锁骨处烙烫的属于K2核心成员电子标识的条纹码，那也是标记着皮下植入芯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