蝮蛇的瞳孔如毒蛇般骤然收缩,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他收枪的动作夸张而刻意,充满了表演的意味,真丝衬衫的袖口轻轻掠过田茉的鼻尖,一股苦杏仁味的古龙香水气息随之飘来,那味道里仿佛藏着致命的危险。
“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他突然掐住田茉下巴,拇指用力按进她颊肌的淤青,“连撒谎都带着该死的真诚。”
田茉能尝到口腔内壁被自己牙齿硌破的血腥味,但她却倔强地咧嘴,露出沾血的牙齿,毫不畏惧地说道:“彼此彼此。”
暮色渐渐浓重,夕阳的余晖将整个空间染成暗红色。蝮蛇突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注射器,针管在最后一缕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田茉借此注意到他左手食指戴着一枚做工精巧的蛇骨戒指。
“别紧张,小茉莉花。”蝮蛇的呼吸喷在她耳后,带着薄荷糖掩盖不住的烟酒臭味,“只是让你睡个……”然而,就在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田茉猛地后仰,她故意让麻醉剂顺着颈部肌肉纹理扩散得更快。她知道,此刻每一秒的清醒都至关重要。
——
作训室里,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也在为即将发生的故事伴奏。雷战将做好的戒指举到光源下,仔细端详。金属内壁的刻痕在强光中清晰可见:C₆H₁₂O₆,那是田茉毕业论文研究的葡萄糖异构体;C₇H₅N₃O₆,是他惯用的旋风炸药成分。这两种看似毫不相干的化学分子式相互缠绕,就像他们之间那诡异又缠绵的情感,如同一份独特的分子式情书。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哈雷特有的、带着右膝旧伤的微小拖沓步伐。
雷战迅速把戒指塞回迷彩服内袋,金属贴着他心口的伤疤,冰凉刺骨。
“头儿,炊事班留了饭。”哈雷靠在门框上,作训服右肩还沾着田茉上次教他们配比的显影粉末,“那丫头……真跟国安走了?”
雷战没有立刻回答,他用拇指抹开桌面的浮灰,露出他和田茉的合照。照片边缘有处折痕,那是半个月前田茉住院时,他偷偷带去病房,因无数次摩挲而留下的痕迹。那时,监控仪器不断发出“滴滴”声,而陈靖宇的电话突然打来:“……关于K2的残余势力……”
雷战点头,喉结滚动时扯动颈侧的新伤。今早格斗训练时,他故意让天狼的匕首擦过颈部动脉。现在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像是田茉上次恶作剧在他耳边打响指的感觉。
窗外突然传来引擎轰鸣。
雷战猛地站起,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透过起雾的玻璃,他看见欧阳倩把脸埋在何璐怀里抽泣,叶寸心正暴躁地踢着轮胎——那是田茉最爱开的06号突击车。
当暮色完全笼罩基地时,雷战才发现自己在无意识地摩挲手机键盘已许久。
锁屏是田茉拆弹时被抓拍的照片,她咬着皮筋绑头发的样子,阳光在她防爆面罩上折射出彩虹光斑,那画面是如此美好,却又如此遥远。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雷战在心底默默念叨着,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影子右手无名指的位置,有个戒指形状的光斑在微微发亮。
——
金属车厢的震动如同电钻般穿透田茉的太阳穴,她睫毛上结满细密的冰晶,每眨一下眼都像有砂纸在摩擦角膜,那种疼痛让她几乎难以忍受。后颈注射点的疼痛已经扩散成直径五厘米的灼热圆圈,仿佛有一团火在灼烧着她的肌肤。她试着活动脚踝,军用皮带的铜扣在零下二十摄氏度的低温中早已冻成了刑具,每次摩擦都在踝骨上留下深红色的印记,这印记让她想起上个月雷战教她绳索速降时,安全扣意外卡死留下的伤痕。
“Fucking road!I told you to avoid the glacier!(该死的路!我说了要避开冰川!)”驾驶室传来拳头砸在仪表盘上的闷响,伴随着某种电子设备短路的噼啪声。
田茉趁机缓缓挪向声源方向,手铐链条在金属地板上拖出细小的刮痕。她将右耳紧贴车厢壁,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力,捕捉到三种不同的呼吸节奏——驾驶员呼吸急促且带着痰音,副驾驶有轻微的鼻窦炎,而第三个人的呼吸间隔精确得可怕,每分钟刚好六次,这种呼吸节奏很像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深海潜水员。
车厢突然剧烈倾斜,田茉的右肩狠狠撞上一个腐朽的木箱。
裂缝中滑落出一只青灰色的断手,中指上戴着一枚熟悉的戒指。
山鹰突击队的鹰徽!
田茉的胃部猛然抽搐,酸液涌到被胶带封住的嘴边。
这只手的主人究竟是张晨初?
还是他的队员?
田茉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欧阳倩在宿舍为她涂护手霜时的场景,欧阳倩曾指着自己无名指上的茧子说过,“张晨初队里每个人都戴着这种戒指,说是要像山鹰一样守护国土……”
断腕截面结着淡蓝色冰晶,肌肉纹理呈现出不自然的螺旋状撕裂。至此,田茉立刻意识到异常。在这样的低温环境下,肌肉纤维不会出现这样的扭曲,除非是活着时被某种高速旋转的刀具所伤。
田茉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然而,这疼痛却比不上胸口突然传来的绞痛。
这些不是普通的人体组织,全是战友的遗骸!
可……这一切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另一个木箱因颠簸自动打开,露出颗被齐颈割断的头颅。扩散的瞳孔已经蒙上白翳,但那道标志性的断眉让田茉瞬间认出了身份。
上周叶寸心还在更衣室哼着歌缝他的肩章,说那个木头似的队长笑起来还算好看。而现在,他的嘴唇呈现诡异的青紫色,缺角的牙齿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Open the damn door!I wanna see if she pissed herself!(开门!我要看看她尿裤子没!)”金发女郎的声音像冰锥般刺穿车厢,田茉的肌肉瞬间绷紧。这种特殊的踹门震动频率,是西伯利亚格斗术里的“冰原踢”才会产生的谐波。
车门洞开的瞬间,暴风雪裹着柴油味灌进来。逆光站着的女人皮衣领口大敞,锁骨处的蛇形纹身鳞片泛着荧光。她的右手小指戴着骨戒,和黑猫手上所戴的一模一样。田茉注意到她靴尖上沾着新鲜的血迹,在雪地上拖出细长的红线。
“Well, well…(瞧瞧)”黑曼巴用靴尖挑起田茉的下巴,皮革表面残留的血腥味钻进鼻腔,“No tears? No screaming?(没哭也没叫?)”她的瞳孔在阴影中扩大成完美的圆形,虹膜边缘的金环让田茉想起实验室里的中毒实验鼠。这种特征通常出现在长期接触神经毒素的人群中。
胶带被撕下的瞬间,田茉尝到嘴唇皮肤撕裂的血腥味。黑曼巴的指甲故意刮过她嘴角的伤口,突然切换成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他们都叫我黑曼巴,不过你可以叫我蝮蛇姐姐。”
介词的错误使用,明显暴露了黑曼巴俄语母语者的身份,而右手虎口处马卡洛夫手枪特有的茧子则表明她至少使用该枪械五年以上。
匕首割断脚踝皮带时,刀锋“恰好”划开表浅静脉。田茉默数着血珠滴落的频率——每秒两滴,与雷战教她的狙击呼吸法完美同步。
黑曼巴假装搀扶的动作实则将四个硬物顶在田茉腰间,田茉清晰感知到:两把掌心雷的击锤,一枚压力触发雷管,还有某种圆柱形金属容器的轮廓。
这些武器在零距离接触时散发出独特的金属冷香,混着对方领口飘来的苦杏仁味。
是氰化物胶囊特有的气味。
K2成员都随身携带自杀药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