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化学天才小姐，”黑猫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你觉得你能在九秒内拆除这个炸弹吗？”

黑猫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割在田茉的神经上。

田茉的血液瞬间凝固。

九秒？

她机械地转动眼球，看向黑猫胸前闪烁的计时器——00：09，鲜红的数字正以令人窒息的速度跳动着。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

黑猫突然松开她，动作快得不像重伤之人。田茉只觉腿侧一轻——黑猫抽走了她的配枪。

冰冷的枪口随即被黑猫抵上他自己的太阳穴，金属与骨骼碰撞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不要！”田茉的尖叫划破空气，声音撕裂般刺耳。她的手指向前伸去，却在半空中僵住。

黑猫的视线越过田茉，看向了远处的某点。

在田茉身后二十米外的狙击点上，叶寸心的食指正扣在扳机上，汗水顺着她的太阳穴滑下，在狙击镜的橡胶眼罩上留下一道湿痕。透过十字准星，她与黑猫四目相对。狙击镜中，黑猫的嘴唇勾起，左眼诡异地眨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飞吻动作。

叶寸心的手指在扳机上颤抖。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黑猫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上那道细小的疤痕，甚至嘴角上扬时左侧比右侧多出的一道笑纹……都与她有着诡异的相似。这个认知如同一桶冰水浇在她脊背上，让她几乎扣动扳机的手指僵住了。

“敌杀死！”沈兰妮的手及时按住她的肩膀，作训服粗糙的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别冲动！会伤到茉莉！”沈兰妮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紧绷的颤抖。

枪声响起。

不是来自叶寸心的高精狙，而是黑猫手中的手枪。枪口爆出的火光在黑猫太阳穴处留下一圈焦痕，子弹穿透颅骨的声音像西瓜被钝器砸开般沉闷。

鲜血和脑浆呈放射状溅在田茉脸上，还带着令人作呕的体温。黑猫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倒下，但嘴角仍挂着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仿佛死亡只是一场游戏。

“不……”田茉的指尖颤抖着伸向倒下的躯体，却只抓住一把带着硝烟味的空气。

黑猫的尸体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胸前的计时器仍在跳动。

00：07……

00：06……

每跳一下都像重锤敲在田茉心上。

“田茉！”雷战的吼声从远处传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田茉抬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所有人都朝她冲来。何璐的医疗包在奔跑中剧烈晃动，撞在她腰间发出闷响；欧阳倩的短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没有时间了！

田茉的视线锁定在黑猫右口袋上，那里鼓起一个小包，边缘露出金属试剂瓶的一角。她单膝跪地，膝盖压在黑猫尚未冷却的手腕上，一把扯出那个拇指大小的金属瓶。

瓶身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银光，核辐射标志像一只恶毒的眼睛瞪视着田茉。

“接着！所有人快跑！还有五秒！”她用尽全力将试剂瓶抛向雷战，手臂肌肉因过度用力而抽搐。试剂瓶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旋转时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雷战条件反射地跃起接住飞来的试剂瓶，可他没有像田茉期望的那样转身撤离，而是朝她冲来，眼中是田茉从未见过的恐慌。

“雷战！走啊！”田茉厉声喝道，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她弯腰去解黑猫身上的炸弹，手指触碰到还带着体温的皮肤，黏腻的血液让她的指尖打滑。

00：04……

天狼从斜刺里扑出，结实的手臂像钢索般抱住雷战的腰腹。“雷神！病毒更重要！”沙哑的低吼裹挟着常年卧底养成的狠戾，他青筋暴起的手臂死死扣住挣扎的指挥官，战术靴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

“放开我！”雷战脖颈暴起的青筋几乎要冲破皮肤，怒吼声震得空气发颤。天狼铁钳般的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腰，洪峰趁机扣住他挣扎的手腕，两人合力将这个失控的男人拖向最近的掩体。

00:03……

田茉的手指在黑猫胸膛上的炸弹上快速移动，这不是标准制式的炸弹，线路复杂得令人绝望。红蓝黄三色导线像毒蛇般纠缠在一起，焊接点粗糙却异常牢固。

两秒内拆除根本不可能！

00:02……

一个念头闪过田茉脑海，她随即停止徒劳的拆解，十指深深抠进炸弹边缘。伴随着压抑的嘶吼，她猛地发力，黏附在皮肤上的导线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带起片片血肉。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踉跄着直起腰时，膝盖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

00:01……

田茉用尽全身力气将炸弹掷向十米外的混凝土深坑，那是曾经存放强酸的腐蚀池。旋转的炸弹在空中划出猩红的光弧，如同死神的狞笑。

00:00。

世界在田茉眼前炸裂。

首先是刺目的白光，仿佛一千个太阳同时在眼前点燃。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波像实体般撞击她的鼓膜。冲击波形成的气墙将田茉狠狠掀飞出去。在失重的瞬间，她短暂地看到了雷战扭曲的面容，看到他伸出的手离自己只有几米却遥不可及。雷战的嘴大张着，似乎在呼喊什么，但声音完全被爆炸的巨响淹没。

接着就是坠落。

田茉的后背重重撞在水泥地面上，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挤出去。她模糊地看到头顶的钢梁开始扭曲、断裂，锈蚀的金属碎片像雨点般落下……

“田茉！！！”

雷战的喊声是她最后听到的声音。

穿过了爆炸的余音……

然后，黑暗降临。

——

工厂外，爆炸的冲击波将所有人掀翻在地。

天狼借助战术翻滚稳住身形，顺势拉住了差点摔倒的何璐。他们的手指短暂相触，何璐的指尖冰凉颤抖，天狼的手掌则布满老茧却温暖有力。两人目光相接，千言万语在这一眼中传递。

雷战手中的试剂瓶差点脱手，被他本能地死死攥住，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不……不要……”剧烈的震颤中，雷战踉跄着爬起来，耳鸣让世界变得模糊，眼前只有滚滚浓烟中坍塌的厂房。他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却仍能看清前方正在发生的灾难——厂房的一侧像积木般坍塌，钢筋和混凝土块如雨点般砸下，将田茉最后所在的位置彻底掩埋。

“田茉！”雷战的声音已经嘶哑。

废墟前，雷战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碎石上却浑然不觉疼痛。他的手掌插入废墟，锋利的钢筋边缘划开战术手套，鲜血顺着石块流淌。

“雷神！危险！”老狐狸抓住他的肩膀，却被一把甩开。混凝土粉尘簌簌落下，模糊了两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