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想起原剧中叶寸心在得知母亲身份时的崩溃，想起叶寸心被审查时的绝望……田茉胸口就仿佛被压了一块巨石，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何志军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士兵训练的号子声，遥远而模糊。

一只飞蛾不知何时飞进了办公室，在灯管周围徒劳地扑打着翅膀。

最终，何志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去吧，但务必小心，有任何异常立即撤离。”

直视田茉双眼，何志军的语气又沉重了几分，“这是命令。”

田茉立正敬礼，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是！首长！”

当田茉转身走向门口时，何志军又突然叫住她。

“田茉。”

田茉回头，看到阳光照在何志军花白的鬓角上，每一根银丝都闪着微光。他的眼神复杂难辨，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是个好兵，也是个好朋友。”

田茉的鼻子忽地一酸，眼眶有些发热。她匆忙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但她知道，更艰巨的任务还在前方等着她。

田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装袖口的纽扣，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远处传来雷战沉稳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测量，不多不少刚好0.75秒的间隔。

雷战转过拐角时，阳光正好洒在他的肩章上，将那颗将星映得闪闪发亮。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在看到田茉的瞬间，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

“等很久了？”

雷战的话音比平时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他伸手想帮田茉整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像是担心这个动作会惹她不快。

田茉摇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

两人并肩走出总部大楼，十月的风卷着落叶从他们脚边掠过。

雷战偷瞄着田茉的侧脸，发现她的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像是蝴蝶受伤的翅膀。从刚才在走廊时，他就察觉出田茉不高的兴致，便在心里不断猜测各种可能的原因。

“田茉……”

雷战停下脚步，喉结上下滚动，“是不是因为我没提前告诉你恋爱报告的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消失在风里。

田茉转过头，看到雷战向来坚毅的脸上竟带着几分罕见的忐忑，浓密的眉毛微微下垂，在眉心挤出几道细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文件夹边缘，将硬纸板都捏出了褶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雷神”，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大男孩。

“扑哧——”

田茉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她踮起脚尖，在总部大门前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抱住了雷战。

雷战的身体瞬间僵硬，双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几个路过的军官假装目不斜视，却忍不住偷瞄这边。站岗的哨兵挺直腰板，嘴角却可疑地抽动着。

“我是在生气，”田茉把脸埋在雷战胸前，声音闷闷的，“生气你拿来的怎么不是结婚报告。”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难道雷神大人打算谈一辈子恋爱？”

雷战的表情瞬间凝固，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一直蔓延到脖子。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常服领口，修长的手指将领带微微扯松，再慌张地环顾四周，结果正好对上门口哨兵憋笑憋得通红的脸。

“田茉！”雷战压低声音，可却掩饰不了他的慌乱，“这里是总部大门口！”

田茉歪着头，军帽上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欣赏着雷战难得一见的窘态，随后转身就跑，皮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站住！”

雷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长腿一迈就追了上去。他的动作比田茉敏捷得多，三两步就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就将人圈进怀里。常服的面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两人胸前的金色徽章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声。

“胆子不小啊，敢戏弄上级？”

雷战故意板起脸，但眼中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他的呼吸喷在田茉耳畔，吹动她耳边的碎发。

田茉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像条滑溜的小鱼，军帽都歪到了一边，“哎呀，雷神大人要以权谋私啦！”她的笑声清脆如铃，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动听。墨绿色的常服因为这番折腾已经出现了几道褶皱。

雷战无奈地摇头，伸手帮田茉扶正军帽，温热掌心掠过她的短发，将几缕倔强翘起的发丝温柔别向耳后，动作轻柔得仿佛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怎么就这么爱恶作剧呢……”他的嗓音似是裹着晨雾般的缱绻，在空气中漾开细密涟漪。

笑声渐渐平息，田茉也安静下来，整个人都放松地靠在雷战坚实的胸膛上。隔着笔挺的常服，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清晰可闻，一下又一下，仿佛是生命最安心的鼓点。

远处烈士陵园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鲜红的绸面在湛蓝的天空下舒展，宛如一道永不褪色的悲壮誓言。

“雷战……”田茉的声音轻得如同飘在云端，带着一丝不真切的恍惚，“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

话音未落，雷战的身体瞬间绷紧，军装下的肌肉如弓弦般隆起。他的手臂本能地收紧，将田茉的后背攥出几道凌乱的褶皱，语气低沉而沙哑，“胡说什么！”

下颌紧绷的线条，泄露了雷战内心翻涌的不安。

田茉仰头，双手轻轻捧住雷战棱角分明的脸庞。指尖触到他粗糙的皮肤，新冒出来的胡茬扎得掌心微微发痒。“我是说如果。”她的拇指温柔地抚平他眉心的波纹，感受着他皮肤传来的温度，“那我……一定是去买草莓棒棒糖和蜂蜜面包了。”

阳光倾泻而下，将两人的影子紧紧缠绕在一起。

雷战先是一怔，随后就将田茉狠狠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两人胸前的军徽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命运的共鸣。

“没有如果。”

低沉而笃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会给你准备好，不会让你有离开的机会。”

田茉在他怀里阖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她突然抬起手臂，墨绿色的袖口滑落，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指向远处的烈士陵园。

“带我去看看安然吧。”

雷战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他低头凝视着田茉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澄澈的眸子里寻找到什么。

半晌，雷战轻轻点了点头。

“好。”

——

踏入烈士陵园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落叶坠地的轻响，都成了这片肃穆之地的伴奏。

安然的墓碑前摆着新鲜的白色菊花，花瓣上还带着晨露，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照片里的女孩穿着军装，笑容明媚，眼睛弯成月牙，永远定格在了最美的年纪。

田茉静静地伫立在墓前，斑驳的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没有说话，只是温柔而坚定地凝视着照片中的安然，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秋风轻拂，撩起军帽下的碎发，也悄然带走了她眼角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雷战站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目光在墓碑和田茉之间来回游移，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