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见欧阳倩一副饥饿难耐的劳累模样，田茉把自己的那份只吃了一半的盒饭推到欧阳倩面前。

经过一天的排爆拆弹训练，欧阳倩握筷的手指到现在都止不住地微微发颤，米粒从嘴角漏进领口。

“喏，先垫吧几口，张队要是看见……”田茉的调侃被欧阳倩瞪回喉咙，后者鼓着腮帮的模样像极了气恼的仓鼠。

“哎哎，快看这个24号！”唐笑笑突然指着另一个屏幕咯咯笑起来，“他居然在用树皮编绳子，手艺不错嘛！”

画面中，肖霁川正专注地摆弄着几根树皮纤维，动作娴熟得像个老手工艺人。

曲比阿卓假装不在意地瞥了一眼，喉结却明显滚动了一下。她端起水杯猛灌一口，结果被呛得咳嗽起来，水珠溅在作训服前襟上，晕开几朵深色的花。

“哎呦，奢香你慢点啦~”唐笑笑坏笑着递过纸巾，“这么关心学员啊？”

何璐适时介入，把话题拉回正轨，“整体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异常？”

谭晓琳调出数据面板，蓝色荧光映在她疲惫却依然精神的面容上，“目前淘汰9人，剩余23人。18号和25号那组表现突出，已经找到三个补给点。”

“25号？孙一鸣啊？行啊，那小子可以啊。”叶寸心嚼着牛肉干含糊不清地说，“不愧是茉莉的小迷弟。”

——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洒进监控室，在金属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痕。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苦涩和电子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十几个显示屏同时闪烁着不同的画面，实时追踪着山林中剩余的15名男兵。

田茉推开指挥部的门，身上还带着训练后的热度，短发微微汗湿，贴在白皙的后颈上。她身后跟着雷战，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整个笼罩，黑色作战服上沾着些许爆破训练留下的尘土，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哟，我们的爆破手小情侣来啦？”唐笑笑正叼着一根棒棒糖，粉色的糖球在她唇齿间滚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作训靴的鞋尖也有节奏地轻点着地面。

监控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田茉耳根一热，假装没听见，快步走到欧阳倩身后。

监控室中央，欧阳倩正专注地盯着7号屏幕。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橡皮筋——那是张晨初上周见面时给她扎头发用的。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伸手往后一捞，准确抓住了田茉的作训服下摆。

欧阳倩的声音里带着惊叹，指尖快速划过七块分屏，“18号体温上升0.8度，左三角肌呈现异常充血。”触控笔在佟越锁骨位置画圈，“这傻子用布条固定脱臼关节时扯断了止血带。”

田茉凑近屏幕，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凉的显示屏。

红外成像画面里，佟越正潜伏在一块突出的岩壁后方，他急促的呼吸在冷色调的画面上形成一团团白雾。左臂不自然地垂着，但右手紧握的军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这小子是真能扛啊。”哈雷跷着二郎腿，手指敲击着桌面，“都三天了，居然还能保持这种战斗力。”

沈兰妮的战术笔尖戳进桌面裂缝，笔帽上的夜光涂料在阴影里泛着幽绿。她紧盯佟越用军刀削制夹板的动作，鼻腔里哼出的气流吹动了刘海，“动态平衡测试得分96的人，处理骨折的手法像菜鸟。”

听到沈兰妮的这话，田茉急忙调出三天前的医疗档案，泛蓝的屏幕冷光映亮她蹙起的眉峰。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抿唇，在心里默默分析着佟越。佟越好胜心太强，所以她必须确保这个骄傲的男兵要学会团队合作。

在众人就着佟越的行为各抒己见时，雷战则是随意走到田茉一旁的桌子边，拿起男兵们的训练记录翻看，翻动纸页的指尖在某个段落停顿，油墨未干的“冲动型作战倾向”评语被他指腹的温度晕开。

这时，小蜜蜂晃悠着去接水，经过雷战身边时突然停下，鼻子动了动。

“诶？雷神，你换沐浴露了？”

饮水机的“咕咚”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雷战头也不抬，“嗯？”

“茉莉花香，”小蜜蜂凑得更近，“还挺好闻。”

老狐狸的紫砂壶嘴磕在杯沿，茶汤在杯中打着旋。他的眉毛挑成戏谑的弧度，“这是被茉莉花腌入味了吧？”监控仪器的红光恰好扫过田茉泛红的耳尖，她战术笔尖在评估表划出突兀的折线。

监控室瞬间炸开锅。

唐笑笑嘴里的棒棒糖咔嚓一声咬碎了，糖渣落在键盘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哈雷正喝着可乐，气泡水差点从鼻孔喷出来，呛得他直拍胸口，作训服前襟湿了一片。

“我说呢！”阎王把玩着手中的子弹，黄铜弹壳在他指间翻转，反射着晃眼的光斑，“昨天爆破训练……”他擦拭弹壳的动作刻意放慢，金属摩擦声像某种暧昧的倒计时，“雷神亲自给田茉调整起爆器，手把手教了半小时。”

“可不是嘛。”元宝挤眉弄眼，“昨天吃饭时，雷神硬是绕了大半个食堂坐到田茉对面，把哈雷都挤走了。”

大牛立刻举起双手，“我做证！雷神还瞪哈雷来着！那眼神，跟护食的狼似的！”

被调侃得多了，田茉现在也快练就了毫不care的姿态，但是有一些小动作改不掉，比如手指会下意识揪着作训服下摆，抑或是……感觉到雷战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像一团灼热的火。

“训练记录看完了吗？”田茉玩心再起，转身面对雷战，还故意板起脸，“要不要我帮小雷同志详细讲解一下？”

这句话像一滴水落进油锅，监控室里的起哄声更大了。唐笑笑笑得直拍桌子，欧阳倩捂着嘴，肩膀直抖，就连何璐都忍不住别过脸去。

雷战终于抬起头，眼神危险地眯起，“看来今晚的加练名单该更新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

只有老狐狸不怕死地补了句，“哎哟，恼羞成怒咯~”

点到为止，田茉赶紧趁机溜到监控屏前，假装专注地看着孙一鸣的动向。画面中，清秀的男孩正小心翼翼地布置陷阱，动作精准得像在拆弹。

嗯，不愧是孙团长的儿子，那份细致入微的作风如出一辙。

“25号表现不错，”谭晓琳走过来，递给田茉一杯温水，“战术思维很清晰。”

田茉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心跳。

“他父亲是防化团团长，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

“难怪对你这么崇拜。”欧阳倩凑过来小声说，“刚才医务室送来的补给包里，我看到了好几个你爱吃的草莓棒棒糖，医务兵说是他拜托的。”

田茉一怔，转头看向屏幕。孙一鸣正好抬头擦了把汗，年轻的脸庞上沾着泥土，却掩不住眼中的坚毅。

当孙一鸣布置陷阱的画面切到分屏时，医务兵送来的补给包恰巧撞开虚掩的门。草莓棒棒糖的塑料包装在监控灯下折射出粉色光斑，欧阳倩的耳语随着糖纸的窸窣声飘进雷战耳中。他解开领口纽扣的动作扯断了线头，线头落在孙一鸣精准设置的绊发索画面上，像条突兀的干扰波。

雷战的目光在田茉和屏幕之间扫了个来回，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

“吃醋了？”老狐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雷战面无表情地合上记录本，“今晚加练，全员。”

老狐狸笑得肩膀直颤，“行行行，你是队长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