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雷战没有接话，但目光却不自觉地又飘向人群中央。田茉正被叶寸心和唐笑笑一左一右搂着，笑得见牙不见眼，阳光在她湿漉漉的短发上跳跃，整个人像株生机勃勃的小白杨。

何志军临走前，特意把雷战叫到一旁，“火凤凰刚成立，别给她们太大压力。”

雷战点头，“明白。我准备给她们放个短假。”

“七天够吗？”

“够了，”雷战嘴角微扬，“太久不训练也不行。”

闻言，何志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尤其是田茉那丫头，青山市的伤刚好没多久，这次演习又添新伤，得好好养养。”

回到女兵宿舍，雷战宣布休假决定时，八个姑娘顿时炸开了锅。

“七天！”唐笑笑一把抱住沈兰妮，“我终于能去做头发了！”

“我和倩倩先回防化团办手续，”田茉一边擦着还在滴水的短发一边说，“毕竟现在编制转到狼牙了。”

谭晓琳突然想到什么，转向曲比阿卓，“阿卓，你要不要跟我回家？我爸妈特别好客的。”

曲比阿卓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我还是不打扰了……”

“没事没事，一起吧！”

“去我家也可以！”叶寸心盘腿坐在床上，眼睛亮晶晶的，“我妈是情人岛股东，咱们可以去岛上玩！”

“情人岛？！”唐笑笑尖叫一声，“就是那个有白色沙滩和珊瑚礁的度假胜地？”

女兵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最终决定各自先回家两天，然后机场集合前往情人岛。

当八人换上便装走出宿舍时，老狐狸不由得吹了声口哨，“哎哟，这一打扮，一个个跟花蝴蝶似的！”

确实，脱下军装的女兵们焕然一新。

但雷战的目光却牢牢锁定在田茉身上——简单的白色短袖勾勒出纤细的腰线，修身牛仔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比训练场上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茉莉，”雷战叫住准备离开的她，“先去军区医院进行复查。”

“啊？”田茉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擦伤，“不用了吧，都好了。”

“这是命令。”雷战语气不容置疑。

见此情形，众人立刻开始起哄。欧阳倩刚想说她陪田茉一起去，就被叶寸心和唐笑笑一左一右捂住嘴拖上了车。

“防化团门口等你！”欧阳倩从车窗探出头喊道，随即被拉了回去。

田茉无奈地看着车子远去，转身对雷战耸耸肩，“走吧，雷神。”

——

东南军区医院的走廊上，消毒水的气味让田茉不舒服地皱了皱鼻子。她垂眸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医用酒精残留的凉意从指缝间渗入骨髓。斜对角诊室门开合的吱呀声与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交替传来，她数到第七次门响时，雷战拿着缴费单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拐角。

“凝血功能正常。”医生用棉签按压采血点时，田茉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雷战的目光掠过她脖颈处结痂的伤口，喉结动了动。当消毒棉球擦拭手臂擦伤时，田茉突然绷紧的肌肉线条让他下意识向前倾身。

“别动。”医生的镊子夹着纱布贴上医用纱布，“最近别沾水，别吃辛辣食物。”

雷战站在一旁，眉头紧锁，“需要开什么药吗？”

“不用，”医生笑着摇头，“年轻人恢复快，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雷战，“男朋友这么关心是好事。”

田茉的脸“唰”地红了，“他不是……”

“谢谢医生。”雷战打断她，接过检查单，嘴角微微上扬。

走出诊室，田茉气鼓鼓地瞪着雷战。

“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雷战一脸无辜，“走吧，送你回防化团。”

“不用了，我打车……”

“上车。”

等田茉听到雷战的话，才发现对方已经大步走向停车场。

军用吉普的引擎声打破凝滞。

田茉拉车门的手顿了顿——副驾驶座上放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瓶身凝结的水珠在真皮座椅上洇出深色圆点。她拧开瓶盖时发现瓶盖是松的，这个细节让唇角不自觉上扬。

“系好安全带。”雷战目视前方，右手却精准按住差点滚落的矿泉水瓶。田茉低头咬住下唇，把笑声闷在喉咙里。

系好安全带后，田茉就偷偷瞄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雷战。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平日里总是紧抿的唇角此刻似乎柔和了许多。

“看什么？”雷战突然开口，眼睛仍盯着前方。

“没、没什么！”田茉慌忙转头看向窗外，耳尖却悄悄红了。

红灯时，雷战状似无意地将手搭在挡把上，距离田茉放在腿边的手只有寸许。田茉却只顾着看窗外流动的街景，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田茉，”雷战突然开口，“关于副队长的任命……”

“虽然有点意外，”田茉诚实地说，“但我会努力的。”

雷战点点头，“嗯，我看好你。”简单的四个字，却让田茉心头一暖。

——

防化团门口，欧阳倩和孙团长已经等在那里。看到雷战的军车驶来，孙团长的脸立刻拉得老长。1

“孙团长好！”田茉跳下车，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孙团长脸色稍霁，拍了拍田茉的肩，“好孩子，真给咱们防化团长脸！”随即斜睨着下车的雷战，鼻腔里哼出的气音惊动了路过的勤务兵。

“雷队长，多谢你送我们田茉回来。”

雷战抬手敬礼的动作行云流水，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应该的。”

“陈铁和老李准备了接风宴，”孙团长故意挤到两人中间，“田茉，欧阳倩，快去吧，菜都要凉了。”

田茉冲雷战挥挥手，“雷神，谢谢你送我回来！”

微风裹挟着食堂飘来的红烧肉香气，欧阳倩拽着田茉就要往食堂跑，作训服下摆沾着的草籽随着动作簌簌掉落。

“陈班长把拿手菜都做了！”欧阳倩眼睛亮晶晶的，“酸菜炖大骨，辣炒田螺，还有你爱吃的拔丝地瓜！”

另一边，孙团长横跨一步拦住了准备离开的雷战，作训靴重重碾过地面，“雷队长，借一步说话。”他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老父亲般的警惕，肩章上的星徽在夕阳下微微发亮。

见田茉和欧阳倩走远，孙团长立刻变了脸色。

训练场那头，几个年轻士官正偷偷朝这边张望。

“雷队长，田茉是我们防化团的宝贝，才19岁，单纯得很……”

“孙团长，”雷战微笑打断，“田茉已经是火凤凰的副队长了，她处置过炸弹，救过十几万人的生命，在演习中端掉红箭旅一个营。她比您想象得更坚强、更优秀。”

孙团长被噎住，良久才继续不满嘟囔，“反正……反正你这小子别打什么歪主意！”

雷战笑而不语，敬了个礼转身上车。后视镜里，孙团长气鼓鼓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摇头。

这老父亲护犊子的劲儿，倒是有趣得很。

——

接风宴后，田茉婉拒了欧阳倩同行的提议，独自坐上回乡的大巴。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城市高楼变成田野村庄，她的心也随着颠簸的车身起伏不定。

“田家村到了。”司机喊道。

田茉拎着行李下车，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在原地。

村口老槐树下，胖婶踮着脚张望，手里攥着的野花茎都快掐断了。见着大巴驶来，她马上扯开嗓子，“来啦！茉丫头回来啦！”

晒谷场瞬间沸腾，几个半大孩子举着红绸横幅跌跌撞撞跑来，墨汁未干的“英雄”二字蹭得小脸上黑一道红一道。

“这是……怎么了？”田茉一脸茫然。

人群分开，二爷拄着枣木拐杖站在最前排，中山装胸前的军功章撞出细碎清响。七十多岁的老人腰板挺得笔直，眼中闪着泪光。

“茉丫头，”二爷粗糙的手掌抚上她的脸，“二爷以你为荣。”

田茉这才看到二爷身后，自家小院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崭新的“二等功臣之家”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青山市的事，他们没告诉我细节，”二爷声音越说越哽咽，“只说你拆除了威胁巨大的炸弹，自己却……”

田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没想到军方会用这种方式，将她险些丧命的经历转化为让二爷骄傲的荣耀。

“二爷，我没事，”她紧紧抱住老人单薄的身躯，“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二爷轻拍田茉后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时那样，“进屋吧，二爷给你炖了最爱吃的红烧肉。”

村民们簇拥着爷孙俩往家走，七嘴八舌地夸赞着。田茉抬头看着那块牌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她要守护的一切，无论是原剧中的遗憾，还是这个世界的温情。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与二爷的影子交融在一起，就像她与这个世界的命运，早已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