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烈日将迷彩吉普的铁皮晒得发烫，田茉跳下车时作战靴碾碎了一丛枯草。基地岗哨的卫兵瞪大眼睛，差点忘记归还她的军礼。风卷着训练场的沙砾扑来，远处障碍场传来熟悉的口号声。

欧阳倩第一个冲过来抱住她，她的拥抱裹着硝烟与汗水的味道，战术背心的金属扣硌得田茉有点疼。

“茉莉！你怎么现在回来了？不是说还要几天的吗？”欧阳倩轻拍田茉后背，却小心避开了那些伤口位置。

“我要参加下周对抗赛！”田茉大声宣布，引来一片惊呼。

谭晓琳担忧地打量田茉，“你确定？医生说……”

“医生说我壮得像头牛！”田茉转了个圈，突然被一双大手拎住后领。

哈雷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脸上写满不赞同，“小徒弟，把军医开的允许训练的报告给我看看。”

闻言，田茉马上笑嘻嘻将迷彩裤口袋里的报告双手呈递给哈雷。在哈雷的视线快要扫过“不宜过度剧烈运动”的批注时，田茉一把抱住哈雷的腰，仰脸撒娇，“师父来特训我呀！还有阎王，你的射击技巧我还没学全呢！”

被点名的阎王正叼着草茎看热闹，闻言差点呛到，“喂喂，小混蛋，我什么时候答应——”

“就这么定了！”田茉已经蹦到训练场边开始热身。

——

远处办公楼窗口，望远镜镜片反光一闪而逝。雷战看着那个灵巧的身影攀上障碍墙，作训服下摆翻飞如蝶。他屈指敲了敲钢化玻璃，震落窗台积攒的尘灰。

接下来的五天，田茉经历的魔鬼训练，简直比一开始的地狱周强度还要大。

清晨负重越野，上午格斗和射击，下午战术演练，晚上还要加练体能。田茉的作训服每天都能拧出半斤汗水，但更惊人的是，田茉伤口的愈合状态真的比常人好很多。

自从田茉开始恢复训练后，不仅是医务室的医务兵经常在田茉训练时驻扎在一旁，何璐也时常在训练空闲来查看田茉的情况。

“恢复得很好。”在仔细观察好田茉小腿上的伤口情况，何璐才放下心，拿着纸巾擦拭田茉脸上的泥土，“但还是要多注意，知道了吗？”

看着这般温暖大姐姐的何璐，田茉笑着点点头，示意对方不要担心自己。

因为何志军之前打过招呼，吩咐田茉和雷战都先不要将天狼的事情告诉任何人。所以，就天狼卧底K2这件事，目前也就田茉、雷战、何志军和谭副司令知道。

“何璐姐，”田茉顿了顿，心里一番纠结，将那些话换了角度说出口，“我这个人运气一向还不错，所以只要有我在，大事变小事，小事轻轻松松就解决。”

何璐一开始还不太懂田茉这些话的意思，可在与田茉那双明净的眸子对视时，她突然间好像懂了什么。

“……好。”

——

第三天深夜，监控室的屏幕亮着幽蓝的光。雷战盯着画面中仍在加练障碍跑的田茉，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

老狐狸端着咖啡晃进来，“哟，又偷看茉莉训练呢？”

“例行检查。”

听到雷战如此硬邦邦的回答，老狐狸笑得促狭，“得了吧，全基地都知道你每天凌晨都要来查监控记录。要我说，你明明盼着她通过测试，干嘛整天板着脸吓唬人？”

雷战耳根发热，夺过咖啡一饮而尽。

“滚去睡觉！”

——

晨雾未散时，训练场铁丝网凝满露珠。

田茉已经做完三组热身运动，作训服后背洇出一片深色汗渍。她调整着呼吸节奏，目光扫过场边陆续到来的雷电突击队成员。哈雷正和元宝打闹，阎王一脸不爽地擦拭着他的狙击枪，老狐狸则和雷战站在监控台前低声交谈。

“茉莉，准备好了吗？”老狐狸走过来，递给她一瓶电解质水，“雷神今天可不会手下留情。”

田茉接过水瓶，小口啜饮，“放心，我这五天可不是白练的。”她眨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这五天里，她跟着哈雷练驾驶，跟阎王学狙击，还会缠着大牛学格斗知识，每天只睡四小时，就为了这一刻。

雷战吹响集合哨，所有人立刻列队站好。他今天穿了一身标准的作战服，战术腰带勒出精瘦的腰身，帽檐下的双眸如同利箭般锐利锋利，透露出一股不可忽视的威势。

“今天的测试分为四个部分。”雷战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五公里负重越野、400米障碍、精度射击和战术演练。”说完，目光就落在田茉身上，“有任何一项不合格，就乖乖回医院躺着。”

“明白！”

第一项负重越野开始前，哈雷偷偷塞给她两块巧克力，“补充能量，别让你师父我丢脸。”田茉笑着点头，迅速将巧克力塞进嘴里。

远处，阎王看到这一幕，酸溜溜地对小蜜蜂说，“明明射击一半都是我教的，怎么功劳全成哈雷的了？”

负重25公斤的背包压在肩上，田茉深吸一口气。腹部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剧烈运动时仍会隐隐作痛。

雷战举起信号枪，“预备——”

“砰！”

田茉如离弦之箭冲出起跑线。前两公里她保持匀速，呼吸平稳；第三公里开始加速，状态良好；最后一公里冲刺时，小腿的疼痛随着加速也尖锐了点，但她咬紧牙关，不断提升速度直至冲过终点。

“23分48秒。”雷战按下秒表，声音依然平静，但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这个成绩已经超过大部分男兵的标准。

老狐狸递来毛巾，“不错啊丫头，比上次测试还快了十秒。”

田茉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抬头看向雷战，对方却已经转身走向障碍训练场。

“十分钟后开始下一项。”

障碍场铁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田茉腾跃过矮墙的瞬间，观战的女兵们齐齐屏息。当她从绳网最高点速降时，元宝吹了声嘹亮的口哨。扬尘中计时器数字跳动，老狐狸的报数声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

“3分22秒！”老狐狸高声报时，“破女兵记录了！”

雷战依然面无表情，只是在记录板上写下成绩时，笔迹比平时重了几分。

射击场上，阎王终于等到展示“教学成果”的机会。他亲自为田茉检查95式步枪，在看到田茉卧倒时露出的一截后腰处的医用胶布边缘泛着红肿时，阎王顿了一下，嗓音不由得放柔几分，“记住我说的，呼吸要稳，扣扳机要柔。”

田茉点点头，卧姿瞄准。

100米外的靶子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她屏住呼吸，食指轻轻扣动。

“十环！”担任报靶员的元宝的声音传来。

接下来的九发子弹，田茉打出了八个十环一个九环的惊人成绩。阎王得意地看向哈雷，“看见没？这才叫名师出高徒！”

哈雷不屑地撇嘴，“切，开车她能甩你三条街。”

最后一项战术演练最为复杂。

雷战将田茉和雷电突击队的三名男兵分成一组，模拟突袭敌方哨所的任务。田茉蹲在掩体后，快速分析地形，“正面强攻伤亡太大，我建议从侧面排水沟潜入。”

元宝皱眉，“那沟又窄又臭，根本过不去人。”

“我侦察过，刚好能容一个瘦小体型通过。”田茉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自己纤细的身材，“你们正面佯攻，我从后面摸进去。”

雷战通过监控屏幕看着田茉像只灵巧的猫一样钻入排水沟，十分钟后，“敌方”哨所升起代表任务成功的蓝色烟雾。他嘴角微微上扬，又迅速压平。

中午十二点，所有测试结束。田茉站在队列中，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浸透，手掌上的水泡磨破后又结了新痂，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雷战拿着成绩单走到她面前，两人四目相对。田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火药味和薄荷沐浴露的混合气息，莫名让人安心。

“准许参战。”

这四个字落地时，远处靶场正好传来爆破声。冲击波震得树叶簌簌，却盖不住女兵们炸开的欢呼。田茉仰头承接阳光，睫毛上凝结的汗珠折射出七彩光晕。

在田茉的视线盲区，雷战战术手套下的拇指正反复摩挲成绩单边缘，将“优秀”二字蹭得模糊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