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客离开后,病房又恢复了安静。田茉赌气般把被子揉成团,雷战望着那个倔强的背影,从果篮里挑出最饱满的红富士,刀刃贴着果皮游走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螺旋状的果皮垂落成完美的弧度,他将苹果切成十六等份,白玉似的果肉在瓷盘里摆成绽放的莲花。牙签刺入果肉时,一滴汁水顺着指尖滑落,在军绿色裤料上洇出深色圆点。
“吃。”瓷盘与床头柜相碰发出轻响。
田茉肩膀动了动,发梢扫过蓝白条纹的枕套。雷战看着监测仪上忽然加快的心率数值,微微叹气后叉起果肉递到她唇边。田茉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张开嘴,贝齿咬住果肉时唇瓣擦过不锈钢叉尖,发出细微的叮响。
在第三块苹果递向唇边时,田茉突然翻转手腕。叉尖上的果肉颤巍巍悬在雷战眼前,折射着窗外的流光。
“该你了。”
雷战皱眉,“我不……”
“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田茉固执地举着苹果,“我看得出来。”
两人僵持了几秒,最终雷战妥协地俯身,就着田茉的手咬住了那块苹果。他的嘴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激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田茉的脸“腾”地红了起来,赶紧收回手,低头猛吃苹果。她没看到的是,雷战的耳尖也爬上了一抹红晕,更没注意到他假装看杂志时,目光始终停留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知更鸟好奇地歪头看着病房里的这一幕,然后振翅飞向蓝天。阳光静静地洒在两人之间的被单上,空气中飘浮着苹果的清香和某种说不清道明的情愫。
——
“雷神,我真的已经好了!你看我都能做俯卧撑了!”田茉站在病床边,双手合十做祈求状,一双杏眼水汪汪地望着雷战。
雷战抱臂站在窗前,军装笔挺,眉头微蹙,“田茉,我提醒一下,你八天前才从重症监护室出来。”
“可我各项指标都正常了呀!”田茉不服气地鼓起脸颊,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几岁,“医院的消毒水味我闻得都快吐了,再待下去我才会真的生病!”
雷战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拿起对讲机,“派个医生到305病房。”
田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星星掉进去一样。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雷战面前,差点刹不住车撞进他怀里。
“谢谢雷神!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雷战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喉结却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别高兴太早,得医生说了算。”
——
半小时后,田茉得意洋洋地换上了叶寸心带来的常服。一件浅蓝色T恤和白色运动裤,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整理完备,田茉转了个圈,向雷战展示,“怎么样?是不是完全看不出是伤员了?”
雷战的目光在她纤细的腰线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嗯,上车吧。”
叶寸心已经在吉普车后座等着了,看到田茉出来,立刻兴奋地招手。
“茉莉茉莉!这边!”
田茉也笑着回应,下意识就要小跑过去,但刚迈几步就被雷战一把拉住了后衣领,“慢点走,别跑。”
“知道啦知道啦。”田茉背对雷战吐了吐舌头,但还是按照他的要求,放慢脚步走到车边。叶寸心伸手拉她上车,两个女孩一见面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雷战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情况,确认田茉系好了安全带,这才发动车子驶出医院大门。
“我跟你说,这几天基地可热闹了!”叶寸心一边给田茉剥橘子,一边眉飞色舞地讲述,“灭害灵和哈雷简直了,训练间隙那眼神交流,啧啧啧!”
田茉惊讶地睁大眼睛,“真的假的?我就随口一说,这两人还真看对眼了?”
“可不是嘛!”叶寸心把剥好的橘子塞进田茉手里,“你受伤那天,哈雷知道消息后当场就哭了,灭害灵在旁边安慰他,那叫一个温柔似水,我都怀疑是不是我认识的灭害灵了。”
田茉心里一暖,咬了口又甜又爆汁的橘子,“我师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没想到这么重感情。”
正在开车的雷战闻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这几天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田茉病床前,连训练都交给老狐狸代班,怎么没听田茉用这么感动的语气提起自己?
当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跟部下争风吃醋时,雷战也被自己这一幼稚的想法吓了一跳,掩饰性地轻咳几声。
“雷神,你嗓子不舒服啊?”田茉关切地探身向前,手里拿着两瓣橘子,“要不要吃点橘子润润喉?”
当橘子瓣触及唇边时,雷战嗅到田茉指尖残留的茉莉花气息,混着碘伏消毒水的苦涩,这种矛盾的气味组合让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他下意识地张口接过,柑橘汁液在齿间爆开。
“坐好,别乱动。”雷战低声嘱咐,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后座的叶寸心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她来回扫视雷战和田茉,发现两人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互动再自然不过。
“你们……”叶寸心刚要开口调侃,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闭上嘴,转而用一种“我懂了”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田茉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什么~”叶寸心拖长音调,意味深长地笑着,“就是忽然觉得雷神今天特别……和蔼可亲?”
雷战从后视镜警告地瞪了叶寸心一眼,后者立刻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但眼中的促狭丝毫未减。
虽然能出院了,但因为失血过多,田茉的体力还未完全恢复,和叶寸心又聊了一会儿后,就不知不觉靠在她肩上睡着了。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勾勒出田茉柔和的轮廓,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雷战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轻声对叶寸心说,“背包里有毯子,给她盖上。”
叶寸心再次大吃一惊。
雷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
叶寸心轻手轻脚地拿出毯子盖在田茉身上,她忍不住凑近闻了闻,“茉莉身上好香啊,有一股茉莉花的味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叶寸心觉得雷战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紧了一下。
阳光温暖,车内安静,叶寸心也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她再醒来时,发现车子已经停下,窗外是东南军区医院的住院楼。
“不回基地吗?”
雷战已经下车,正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田茉连同毯子一起抱出来。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她需要再静养几天,基地环境太吵。”雷战简短地解释,示意叶寸心拿着背包跟上。
叶寸心看着雷战抱着田茉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异常和谐。高大挺拔的特种兵抱着娇小的女兵,形成鲜明的对比却又莫名相配。
进入提前安排好的单人病房,雷战轻手轻脚地将田茉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甚至细心地掖了掖被角。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叶寸心目瞪口呆。
“你可以回基地了。”雷战转身对叶寸心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命令式,“车钥匙给你,回去继续训练。”
叶寸心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雷战特意叫自己来,就是为了在路上陪田茉解闷用的。她接过钥匙,忍不住调侃,“雷神,你对我们茉莉可真够特别的啊~”
“她是伤员,特殊照顾是应该的。”虽然面不改色,但雷战心里的如何慌乱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单人病房的百叶窗筛进细密金光,监护仪重新连接时发出单调长音。雷战站在床尾填写巡查记录,钢笔尖悬在“陪护人员”栏上方许久,最终落下凌厉的“雷战”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