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6:15——
ICU外的自动门开合声在清晨格外清晰,护士推着药品车从走廊尽头走来,车轮与地砖摩擦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雷战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墙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医院特有的冰冷,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当主治医生摘下口罩时,雷战闻到淡淡的咖啡味混着薄荷糖气息,这是医护人员提神的标配。他注意到医生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葡萄糖口服液,铝箔包装上的齿痕显示这是刚被匆忙咬开的。
“患者求生意识很强。”主治医生露出欣慰的笑容,眼角细纹在晨光中舒展开,“恢复速度比预期快,再观察72小时就能转普通病房。”
雷战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喉结上下滚动数次才发出声音,“谢谢医生。”沙哑的声线惊得他自己都怔了怔,这才意识到已经连续三天没怎么开口说话了。
走出办公室,雷战掏出军用通讯器,通讯器冰凉的金属外壳沾了掌心的薄汗,按键音在空旷走廊格外清脆。当何志军标志性的浑厚嗓音从听筒传来时,雷战突然觉得喉头像是塞了团浸水的棉花。
“一号,田茉脱离危险了。”短短几个字仿佛耗尽全身气力,尾音不受控地发颤。雷战不得不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ICU内的心电监护仪正规律地跳动着绿光。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雷战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钢笔搁置的轻响,何志军长舒的气息透过电波格外清晰,“好,你就先留在那边,基地的事交给老狐狸。”
挂断电话后,雷战又拨通了基地的号码。老狐狸接得很快,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女兵们晨练的口号声。
“那丫头怎么样了?”老狐狸开门见山。
雷战的目光透过ICU的玻璃窗,落在田茉苍白的脸上。她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只脆弱的小动物。
“三天后转普通病房。”雷战简短回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台积灰,“让她们专心训练,别瞎操心。”
老狐狸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这话你得亲自跟欧阳倩说,那丫头这两天训练心不在焉的。”
“怎么回事?”
“做噩梦梦见田茉浑身是血,哭醒了好几次,今早障碍训练还差点从云梯摔下来。”老狐狸叹了口气,“大家都很担心。”
通讯器在雷战手中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沉默片刻。
“那就告诉他们,田茉没事。”
挂断电话后,雷战在ICU外的长椅上坐下,双手交握抵在额头。这几天来第一次,他允许自己闭上眼睛稍作休息。朦胧中,那天在公安部门看到的田茉浑身是血的现场照片又浮现在眼前,他猛地睁开眼,发现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月牙痕。
普通病房第1天——
阳光透过纱帘洒在病床上,田茉皱着眉头睁开眼,入目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滴答作响的输液架,试着动了动手指,立刻感受到一阵刺痛。
“醒了?”
低沉的男声从右侧传来,田茉缓慢地转动脖颈,看到雷战正坐在床边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穿着常服,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但眼神依旧是夺目地锐利。
“雷……神……”喉间灼痛让发声都成折磨。
田茉惊讶地看着素来冷峻的男人迅速放下文件,托住她后颈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温水浸润喉咙的瞬间,她满足地眯起眼,没注意到男人收手时指尖在她发梢多停留了两秒。
“我……”
“睡了五天。”雷战放下水杯,声音平静,“碎片距离心脏两厘米,失血1500cc,全身九处伤口。”
田茉缩了缩脖子,雷战报数据时的语气让她想起军训时的体能考核。她偷偷瞄了眼自己的腿部,厚厚的绷带下隐约传来钝痛。
“电鳗……”
“死了。”不等田茉说完,雷战就打断她继续说话,“任务完成得很好。”
田茉敏锐地注意到雷战在刻意避开了“天狼”的话题,也就识相地没有追问。病房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那个……”田茉犹豫着开口,“谢谢你……照顾我。”
雷战正在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刀锋在果皮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迹。他没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普通病房第4天——
“我就走两步!”田茉抓着床栏,眼巴巴地看着雷战,“医生都说可以适当活动了。”
雷战头也不抬地翻着训练报告,“不行。”
“就走到窗边!”
“不行。”
“雷神!”田茉气鼓鼓地拍了下被子,“我都已经躺好几天了!”
这次雷战终于抬起头,眼神凌厉得让田茉瞬间噤声。他放下文件,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腹部伤口深度3厘米,左腿肌肉撕裂,三处骨裂。”每说一个伤处,雷战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你想让这些伤再裂开?”
田茉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郁闷地缩回被子里。借着被子的掩护,田茉偷偷观察雷战的侧脸,发现他这几天格外沉默寡言,连眼神都冷了几分。明明寸步不离地照顾她,却总是板着一张脸,活像她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暴君。”田茉小声嘀咕,故意把脸转向窗外。
雷战削苹果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果皮断在了半途。
普通病房第6天——
“茉莉!”
欧阳倩的声音伴随着开门声一起传来,她拎着鼓鼓囊囊的背包冲进来。何璐提着果篮跟在后头,红着眼眶打量田茉苍白的面庞。
“蚊香!和路雪!”田茉的眼睛亮了起来,刚要起身就被腹部绷带扯得倒抽冷气,却仍伸长脖子盯着鼓囊的背包。
欧阳倩赶紧跑上前按住她,“别动别动!”她红着眼眶打量着田茉,“怎么瘦这么多啊~”
何璐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温柔地摸了摸田茉的短发,“大家都很想你,敌杀死那丫头天天念叨着要来看你。”
田茉感动得鼻子发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欧阳倩的背包。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欧阳倩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
雷战站在窗边,看似在整理窗帘,实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我去打饭。”
门关上的声音刚响起,田茉就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快快快!我的蜂蜜面包!”
欧阳倩笑着拉开背包,正要掏出零食,病房门突然又被推开——雷战根本没离开,只是做了个假动作,此刻正抱臂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田茉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凝固成一只被抓包的小仓鼠。
“田茉。”雷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现在的饮食必须严格按照医嘱。”
“我就尝一小口。”
“不行。”
“一小小小口。”
“不行。”
“雷神~”田茉使出撒娇大法,圆睁的杏眼里漾着水光。
雷战喉结微动,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冷硬,“没得商量。”
在雷战无声的威压下,欧阳倩不得不将背包里的“违禁品”全部上缴——蜂蜜面包,草莓棒棒糖,甚至还有一包藏得很深的辣条。何璐在一旁忍俊不禁,田茉则哀怨地用被子蒙住头。
“哼,叛徒。”被子里,田茉发出了闷闷的控诉。
欧阳倩无奈地耸肩,指了指浑身散发低气压的雷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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